五月的黄金周前夕,宫城县国中排球练习赛在连绵的阴雨中拉开了序幕。
白鸟泽国中部的体育馆,比北川第一的馆大了至少一圈。
顶棚高挑,灯光通明,木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看台上稀稀拉拉坐了些白鸟泽的学生,大多是排球部的支持者,也有几个穿著其他学校运动服的身影——是来观察对手的。
北川第一的队员们站在场边热身,气氛有些压抑。
不怪他们。
白鸟泽的队员正在对面半场做扣球练习。
平均身高比北川这边高了至少五公分,尤其是那个穿著2號队服的主攻手——千叶凉介。
二年级,身高目测已经过了一米八,手臂线条修长有力,起跳时却看不出笨重感。
砰!
一记重扣。
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闷得让人心头髮颤。
白鸟泽的自由人勉强把球垫起,但弧度太高,二传调整后,球又飞向千叶。
这次他换了个花样。
没有全力起跳,只是轻轻蹬地,身体在空中有一个诡异的滯空,然后手腕一抖——一个轻抹。
球轻飘飘地越过拦网,落在前场死角。
“漂亮!”白鸟泽的队员喊道。
千叶落地,甩了甩汗湿的刘海,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笑。
他的眼睛扫过对面的北川队员,像在打量一群误入狮群的小羊。
“那个就是千叶凉介。”金田一低声说,声音多少有点畏惧。
“看到了吗,光野,那就是我们的对手。”国见英的声音很冷,静静阐述著。
光野在做拉伸,动作很慢,听著大家的交谈。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目光在千叶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身边的影山。
影山在练习上手传球。
砰砰砰,球在他指尖跳跃,轨跡稳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光野能看见——他眼睛深处,那股对上场比赛的期待。
是战意。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战意。
“第一局,北川第一对白鸟泽国中部,开始!”
裁判的哨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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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局,是碾压。
不,不是比分上的碾压——最终比分是17:25,看起来还好。
是过程上的碾压。
白鸟泽的打法很简单,也很残酷:
用身高和力量筑起高墙,用千叶凉介这把尖刀,一刀一刀地割开北川的防线。
北川不是没有反抗。
影山试图组织快攻。
他的传球的精准,但除了光野,目前没人跟得上那种速度。
国见英扣丟了一个平拉开,金田一打丟了一个背飞。
清水悠真在接应位,压力下失误增多,连自由人黑川骏也出现了几次不该有的接球失误。
只有光野。
他在白鸟泽的针对性防守下,依然打出了几次漂亮的进攻。
一次面对双人拦网,他佯装斜线,实际打了直线打手出界。
另一次,他在后排起跳,扣出了一记势大力沉的后排攻,直接得分。
但一个人改变不了战局。
白鸟泽的整体实力太强了。
他们的拦网配合默契,防守阵型严密。
虽是以千叶凉介为中心,但每个人都是主角,失误极少。
千叶凉介个人表现更是无解——他的扣球线路刁钻,力量恐怖,偶尔还会冒出些让人摸不著头脑的怪招,比如那个诡异的斜线球,比如那次在三人拦网面前的打手出界。
17:25!
第一局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北川的队员们走下场地,脸色都不好看。
汗水浸透了队服,但更沉重的是心理上的压力。
佐藤教练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开始布置第二局的战术。
光野没听,对他而言这些战术在没有合適的人执行下,都没有意义。
他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水,眼睛看向影山。
影山坐在长椅上,低著头,毛巾盖在头上,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绷著,像一张拉满的弓,保持蓄力著。
光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给我托『那个球』。”光野低声说。
影山没动。过了两秒,毛巾下传来闷闷的声音:“他们跟不上。”
他说的是其他队员。
那些跟不上他节奏的、扣丟他传球的、在压力下失误的队友。
光野拧上瓶盖,看著对面正在说笑的白鸟泽队员。
“不需要他们跟。”他说,声音很平静,“目前,你和我,两个人就够了。”
影山终於抬起头。
毛巾滑落,俩人对视。
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是不甘,是愤怒,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於找到出口的疯狂。
他看著光野,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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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开始。
北川发球。
球发向后场,白鸟泽自由人稳稳接起,二传调整,球飞向四號位的千叶凉介。
千叶起跳。
北川的拦网併拢——金田一和国见,两人拼尽全力跳到了最高,手並得很死。
但千叶在空中笑了。
他手腕一抖,球没有扣向拦网,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飞向了二號位的空当。
那里又没人…
球落地…
1:0…
又是吊球…
白鸟泽的队员击掌庆祝,千叶落地后,朝北川这边做了个“抱歉啊”的口型,但眼里的戏謔藏不住。
金田一咬牙,拳头捏得咔咔响。
光野轮换下国见。
轮到北川进攻。
对方发出一记擦网球。
影山站在网前,接起一传。
他的动作很稳,但身体有些抖动,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球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只有一瞬,与光野对视。
看见了那双眼里,一闪而过的决意。
然后,影山起跳了。
不是高高的、標准的二传起跳。
是那种低平的、迅疾的、带著某种破釜沉舟气势的起跳。他的手腕在触球瞬间有一个极细微的抖动——
球离手。
是那种像子弹般,根本让攻手没有任何准备的二传。
黄蓝色的球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快得几乎看不清旋转。
弧线低得贴网,落点刁钻——不在常规的四號位,也不在二號位,是在三號位和四號位之间那片模糊地带,一个需要攻手在跑动中调整、在动態中寻找击球点的位置。
白鸟泽的拦网愣了一秒,他们不知道这球的意义在哪里,他们只觉得对方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
就这一秒,够了。
光野动了。
他的启动比球离手还早——不,不是比球离手早,此刻,是他和影山之间,有某种超越了语言的默契。
在影山起跳的瞬间,在球还没离开指尖的剎那,光野就已经启动了。
两步助跑,身影像闪电般。
起跳的时机精准到毫秒——在球到达最高点、开始下坠的瞬间,他腾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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