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们的副攻,那个叫大什么的,”金田一低声说,“拦网压迫感太强了,根本过不去。”
“二传也稳得可怕……”
“自由人是县选拔队的……”
议论声低低传开,像藏在水面下的暗流……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有人盯著地板,有人看著自己的手,有人望向窗外——白鸟泽学园就在那个方向,像一头盘踞的巨兽,击败他们北川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般。
佐藤教练站在场边,手里拿著战术板,但一直没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苍白。
实力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不是喊几句口號就能填平的。
然后,他看见了影山。
影山飞雄没围在布告板前。
他一个人在场地的另一边,正在练习发球。
砰砰砰——球砸在对场底线附近,声音沉闷而规律,像心跳,像倒计时。
他脸上表情依旧。
但他的眼睛很专注,专注到近乎偏执,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球、和对面的那片场地。
光野走到他身边。
“怕了?”光野问,声音不大。
影山没停。
他又发了一球,球像出膛的炮弹,砸在底线和边线的夹角,弹起老高。
然后他才转头,看向光野。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沮丧,甚至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不怕。”影山说,声音很稳,“但现在的队伍,贏不了。”
他说的是事实。
赤裸裸的,没有任何修饰的事实。
光野看了他两秒,隨即笑出了声。
带著几分玩味的笑。
“那就练到能贏为止。”他说。
影山没接话,只是又拿起一颗球,走到发球位。
但光野没走。
他转过身,面向馆內所有队员,拍了拍手。
啪啪。
声音很脆,在寂静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光野走到场地中央,站定。
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在木地板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他今天没穿训练服,就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悍的小臂线条。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空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觉得我一个转学生,凭什么在这里说话。”
没人接话。
但不少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我也知道你们觉得影山难相处,”光野继续说,语气很平静,“觉得他的球没法接,觉得跟他配合是折磨。”
影山在发球位停下了动作,转头看过来。
“我更知道,”光野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你们觉得白鸟泽不可战胜。觉得千叶凉介是怪物,觉得他们的墙太高,觉得我们根本没机会。”
他每说一句,馆內的空气就沉一分。
有些队员低下了头,有些攥紧了拳头,有些咬住了嘴唇。
“但听著——”
光野提高了音量。
並非高声呼喊…
音色沉敛又极具穿透力,像冷锐的锋芒擦过冰面,清冽又有分量……
“排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但首先是『运动』。”他一字一句地说,“运动的乐趣在於——只要球还没落地,只要终场哨还没响,只要我们还站在场上——”
他顿了顿,目光像火炬一样扫过全场。
“就可能有奇蹟。”
大家都沉浸在其中…
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能听见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嬉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越来越响。
“而奇蹟,”光野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向上,“是靠人创造的。”
他保持著那个姿势,站在场地中央,站在夕阳的光柱里。
“不想试试看吗?”
他问,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寂静里,清晰得像钟声。
“把那个在宫城王位上坐了六年的对手——”
“拉下来。”
“再——”
他的手向上抬了抬,像在托起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坐上那个位置。”
话音落下,馆內的时间仿佛停滯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有人动了。
是金田一勇太郎。
他站在人群边缘,刚才一直低著头,拳头捏得很紧。
但此刻,他抬起头,看向光野,看向那只摊开的手。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是不甘,是屈辱,是压抑了太久终於找到出口的怒火。
他迈出一步。
又一步。
走到光野面前,盯著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
把自己的手,重重地叠了上去。
啪。
声音很响。
“妈的,”金田一低声说,声音沙哑,“干了。”
第二个是国见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走过来,没看光野,没看金田一,只是盯著叠在一起的两只手,然后——
把手放了上去。
第三个是自由人黑川骏。这个平时话不多、总在角落里默默练习的二年级生,咬了咬牙,走过来,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叠了上去。
第四个是副攻手浅野大河。他深吸一口气,把手压上。
第五个,第六个……
一个接一个。
清水悠真走过来,手叠上时,眼眶有点红。
其他队员,二年级的,一年级的,替补的,主力的……
手一只只叠上来,像在筑一座塔。
汗水从手臂滑落,沿著肌肉的沟壑流淌,滴在地板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跡。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影山飞雄…….
他还站在发球位,手里拿著球,看著场地中央那座由十几只手叠成的、小小的塔。
光野转过头,大家跟著转过头,看向他。
多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影山眼里带著困惑,还有几分探究,混著一丝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球,走过来。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走到塔前,低头看著那些叠在一起的手——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满是老茧,有的还带著少年的纤细。
他伸出手。
不是叠在最上面。
而是从侧面,缓缓地、有力地,包裹住了整座塔。
像在握住一柄剑的剑柄。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年纪轻轻的手,掌心有明显的厚茧。
当他的手完全包裹住那些叠在一起的手时,塔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冰冷,坚硬,但无比稳重的力量。
光野抬起头,看向影山。
影山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著,在黄昏的体育馆里,在十几双交叠的手上方,在汗水和决心筑成的塔顶。
窗外,夕阳正沉入群山。
而群山的方向,正是白鸟泽。
仿佛某种隱喻——旧王朝的余暉正在褪去,而新的星火,已在此处点燃。
“练到能贏为止。”
光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影山没说话,只是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塔下的手,也跟著收紧…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