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赛输给白鸟泽后的那一周,北川第一中学排球部的训练馆里,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变化是从一些细小的角落开始的。
比如,周三的基础训练结束后,几个二年级的替补队员在场边收拾器材,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路过的人听见:
“昨天体育课,隔壁班的女生还问我,咱们队里那个转学生是不是特別厉害。”
“废话,没看见跟白鸟泽打的时候,他跟影山那配合?简直不像国中生。”
“那我们算什么?陪练?”
“陪衬还差不多。反正有他们在,我们上去也是凑数,能躺贏也不错呢。”
器材室的门开著,声音从里面漏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盪出回音。
光野刚好路过,脚步顿了顿,没停,继续朝体育馆走去。
他能理解。
真的。
前世他带队拿全国冠军时,队里也有过类似的声音。
当团队里出现过於耀眼的“明星”,尤其是空降的明星,原有的生態会被打破,平衡会被动摇。
有人会仰慕,有人会追隨,也有人会嫉妒,会不甘,会觉得自己成了背景板。
人之常情。
但理解,不代表放任。
矛盾是在周五下午的拦网训练中爆发的。
影山在给副攻手浅野大河托球,练习三號位的短平快。
球传得很快,很低,弧线平直得像刀锋。
浅野第三次起跳慢了半拍,球擦著他指尖飞过去,砸在后面的墙上。
“太慢。”影山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的起跳时机,比標准慢了2秒。”
浅野大河落地,喘著粗气,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是个认真的队员,平时训练从不偷懒,但这几天压力太大——白鸟泽那场比赛后,他总觉得自己拖了后腿,越想做好,越容易出错。
“我……”他想解释。
“再来。”影山打断他,已经托起了下一球。
浅野咬牙,重新助跑,起跳——
这次更糟。
他太想跟上,起跳早了,球还没到最高点他就挥臂了。
击球点偏低,球狠狠砸在网带上,弹了回来。
馆內安静了一瞬。
“你的判断有问题。”影山说,语气依旧已经有些不耐烦,“这种球不需要提前起跳,等球到位置再动。”
浅野站在原地,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发红,盯著影山:
“反正有你的宝贝转学生就够了!”
声音不大,但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涟漪瞬间盪开。
馆內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国见正在练习扣球,手僵在半空。
金田一在练防守,保持著低重心的姿势没动。
清水悠真手里的球掉在了地上,咕嚕嚕滚到场边。
影山脸上的表情,再一次出现了裂痕。
露出底下翻涌的、近乎暴戾的寒意。
他盯著浅野,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什么?”
浅野被那眼神刺得后退了半步,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梗著脖子,声音发颤:
“我说,反正有光野在,有你们的『怪物快攻』在,我们这些人练不练有什么区別?上去不也是凑数?”
“浅野!”佐藤教练在场边喝道。
但已经晚了。
影山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馆內的空气绷紧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混战般。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影山肩上。
是光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影山侧后方,手搭在他肩上,力道不大,但稳稳控制住了他。
影山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但也没再往前。
光野看著浅野,看了两秒,然后转向馆內所有队员。
“明天晨练,”他开口,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点笑意,“提前一小时。”
眾人一愣。
“我教你们,”光野继续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怎么接影山的快传托球。”
浅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光野没给他机会。
“当然,”光野笑了笑,“不想来的可以不来。自愿。”
他说完,拍了拍影山的肩,转身走回自己的训练位置,仿佛刚才那场衝突根本没发生过。
影山站在原地,又看了浅野一眼,他已经受不了这些队友了。
然后他转身,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水,再也没看浅野。
训练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但没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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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
天还没完全亮,体育馆的灯已经开了。
四月底的早晨,气温还低,呵气能看见白雾。
馆內空荡荡的,只有光野一个人在做热身。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五点五十五。
门被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金田一。
他穿著薄外套,头髮经典的藠菜头,眼睛还有点睁不开,但脚步却不迷糊。
看见光野,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开始脱外套。
第二个是国见英。
他看起来更困,打了个哈欠,走到场边坐下,与光野和金田一对视点了点头,便开始慢吞吞地换鞋。
第三个是自由人黑川骏。
这个平时存在感很低的二年级生,今天到得很早,看见光野,小声说了句“早上好”,然后开始做拉伸。
这也是光野提前招呼的,虽说自由人不必要练习这个,但能在网对面適应这种快攻,对他的提升也是很大的。
五点五十八,清水悠真也来了。
六点整,又来了三个二年级的队员。
浅野大河没来…
光野数了数,连他自己在內,一共八个人。
队里正式队员加替补一共十五人,来了一半多一点。
“够了。”他说,走到场地中央,“开始吧。”
没有废话,没有动员。
光野从最基础的接一传的步伐教起。
“影山的球快,”他示范著横向移动的滑步,“所以你们要比球更快——但不是追著球跑,是观测球的落点。”
他让清水悠真站在网前,模仿影山的传球动作。
“看他的肩膀,”光野说,
“看他的手腕角度,看他的起跳高度。二传手在触球前,身体会有预兆。抓住那个预兆,提前移动。”
“可是……”一个二年级的队员犹豫道,“影山的动作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那就练到能看清为止,多了就默契了。”光野说,语气不容置疑,“一百次看不清,就看一千次。一千次看不清,就看一万次。看到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先动为止。”
训练很枯燥。
就是简单的接一传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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