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车站前的商店街已经亮起了霓虹。
夏日的热浪在入夜后稍稍退去,空气里浮动著烤肉的焦香、啤酒的麦芽味,和远处街道隱约的车声。
电线桿上贴著褪色的演唱会海报,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穿著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
“青空の烧鸟”的招牌是手写的,木头已经有些开裂,但字体遒劲。
店面不大,推拉门是旧式的,玻璃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油烟,透出里面昏黄温暖的光。
门被拉开时,掛在门框上的风铃叮噹作响。
“打扰了——”
金田一勇太郎第一个衝进来,声音洪亮,像要把屋顶掀翻。
他今天没穿队服,就一件普通的白t恤,但胸挺得很高,走路带风,仿佛还能看见三天前扣出最后一球时的气势。
“哦哦,是勇太郎啊!”吧檯后的老板抬起头,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著沾满油渍的围裙,脸上带著爽朗的笑,
“冠军驾到!今天啤酒我请!”
“老板大气!”浅野大河跟在金田一后面进来,咧著嘴,一把勾住金田一的脖子,“听见没?啤酒管够!”
“未成年禁止饮酒。”国见英双手叉腰,慢悠悠地晃进来,声音很淡,但眼睛扫过墙上贴著的菜单,已经锁定了目標。
清水悠真跟在国见后面,小声说了句“打扰了”,然后低头换鞋。
黑川骏最后一个进来,默默关上门,把风铃的余音关在门外。
“哟,都来了!”
佐藤教练从里间探出头,手里还拿著菜单。
他今天也脱了运动服,换了件polo衫,但领子还立著,像刚训练完。
助教跟在后面,是个年轻的大学生,戴著眼镜,靦腆地笑著。
经理姐姐也来了,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大河看到人都差不多到齐了之后就大喊:
“饿死了!老板!先来十串鸡皮!”
“好嘞!”
店里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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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居酒屋式的烧鸟店,不大,但很温馨。
l型的吧檯围著烤炉,后面是老板忙碌的身影。
墙壁是原木的,贴满了照片——有北川排球部往年的合照,有老板和球员的合影,有客人留下的涂鸦。
空气里瀰漫著炭火的烟气、烤肉的焦香、酱油的咸甜,混在一起,像某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佐藤教练选这里是有原因的。
北川排球部有传统——夺冠庆祝,必来“青空の烧鸟”。
老板是球队的老粉丝,从十年前就开始看北川的比赛。
往届的老生毕业了,工作了,结婚了,偶尔还会回来,坐在这张吧檯前,喝一杯,聊聊当年。
这里像北川排球部的第二个家。
“坐坐坐!”佐藤教练挥手,指向靠墙的长桌,“位置给你们留好了!”
队员们嘻嘻哈哈地坐下。
金田一和浅野大河抢了靠烤炉的位置,国见英选了角落,清水悠真挨著经理姐姐。
佐藤教练和助教坐在主位,经理们坐在另一边。
门又开了。
风铃叮噹。
影山飞雄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扫过店內,然后走到空位坐下,正好旁边还有个位置,留给光野。
光野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左小腿还缠著绷带,用撑杆,一瘸一拐地走来,看到光野来后,影山与旁边的清水也来扶著光野。
扶著他在影山旁边坐下,影山则是朝老板挥挥手:
“老板,老样子。”
“知道知道,猪肉咖喱温泉蛋饭嘛!”老板从烤炉后抬头,笑出一口白牙,“你要的我都记著呢!”
“哟,国王陛下驾到。”浅野大河咧嘴笑,朝影山挤眉弄眼,“今天要喝什么?橙汁?可乐?”
影山没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著。
“人都齐了!”佐藤教练敲敲桌子,“来,先干一杯!庆祝我们——宫城县冠军!”
所有人举起杯子——啤酒,果汁,乌龙茶,麦茶,什么都有。
杯子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乾杯——!!!”
欢呼声十分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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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当然,未成年喝的是果汁——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烤串一盘盘地上。
鸡皮烤得焦脆,滴著油;鸡腿肉嫩得弹牙,裹著照烧酱;
葱烧鸡肉串,葱烤得微焦,混著肉香;鸡胗脆生生的,撒著七味粉。
“金田一,最后一球,”浅野大河嘴里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说,“太他妈给力了!我听见你喊『我不是观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是!”金田一昂起头,但耳朵有些发红,明显也有点太中二了,“我练了多久!光野那傢伙,每天天不亮就抓我起来练快攻……”
“说到光野,”清水悠真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第四局那个鱼跃救球……我差点以为球要丟了……”
“还有影山!”国见英接话,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眼里有光,“背对球网那一下轻拍,白鸟泽全傻了。”
“对!还有国见你!”浅野大河拍桌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节省体力!白鸟泽那些人都准备拦你重扣了,结果你轻飘飘一推——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那是战术。”国见则出口否认道,接著咬了一口烤鸡肝。
“战术个鬼!你就是懒!”
“节约是美德。”
“哈哈哈!”
吹捧声一波接一波,从金田一到国见,从浅野到清水,最后,理所当然地,集中到了那两个人身上。
“影山,第五局你简直疯了,”金田一眼睛发红,不知道是喝果汁上头了,还是激动,“二传,扣球,发球,防守——你一个人包了!”
“还有光野,”清水悠真看著光野,声音有些佩服和羡慕,“腿都那样了,还硬撑著打完全场……”
“最后那记超手扣杀,千叶脸都绿了!”
“还有那个背传!那个二次进攻!那个——”
吹捧声越来越夸张,越来越离谱,从“天才二传”到“球场魔术师”,从“铁人”到“不死鸟”,词汇一个比一个华丽,一个比一个离谱。
影山的眉头越皱越紧。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泛红。
他放下水杯,硬邦邦地丟下一句:
“吵死了。”
声音不大,但很冷。
“只是正常发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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