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文化课的钟声,在乌野高校略显陈旧的楼宇间清脆地迴荡…
原本静謐的校园,瞬间被青春特有的喧囂浪潮吞没。
走廊里涌出谈笑的学生,鞋底与地板摩擦出密集的沙沙声,储物柜开合的哐当声,相约去小卖部或社团的呼喊声……
光野没有像大多数新生那样,或是奔向社团,或是三两结伴享受放学后的悠閒。
他收拾好书包,却没有立刻离开教室。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那座红砖屋顶的体育馆上,眼神沉静而篤定。
乌养繫心已经鬆口,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突破。
但要让这只折翼已久、几乎被人遗忘的“乌鸦”真正重新振翅,仅有一个教练和几个天赋异稟的新生,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需要找回那些因挫折、自责或迷茫而散落的“羽翼”,將破碎的骨架重新拼接完整……
东峰旭和西谷夕。
虽然后续也会慢慢回归,可光野他不想等了……
多会回归一天,多一天的训练,也就多一份胜算!
今天的目標,是东峰旭。
西谷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家休学呢…
光野起身,走向影山班级,就在走廊尽头。
还没走到门口,光野就听到了那边传来的、比周围更热闹几分的喧譁声。
透过敞开的教室后门,他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影山飞雄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此刻正被七八个同班同学围著,有男有女。
他们脸上带著好奇、兴奋甚至是一点崇拜的神情,七嘴八舌地问著问题。
“影山君,全国大赛决赛最后一球到底是怎么传的?电视慢放都看不太清!”
“听说你和光野君的那个快攻叫『怪物快攻』?好帅的名字!”
“夺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超——激动?”
“影山君打排球多久了?从小学就开始了吗?”
“你们平时训练是不是特別辛苦?”
被围在中心的影山,依旧坐得笔直,眼睛看著眼前晃动的人影和一张张陌生的、充满探询的脸,陷入为难……
眼神里,除了惯常过多关注带来的不適之外,竟然还隱约闪烁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窘迫和不知所措……
他似乎在努力尝试理解这些纷至沓来的问题,並组织语言回答,但显然这对於不擅长社交、思维又完全沉浸在排球世界的他来说,是一项比接起千叶重炮更棘手的挑战…
“那个球……就是那样传的。”
他乾巴巴地回答第一个问题,手指无意识地比划了一个传球的动作,但显然无法用语言描述清楚那电光石火的瞬间判断和手腕抖动。
“『怪物快攻』……是光野起的名字。”
他提到光野时,语气自然了些。
“夺冠……嗯。”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激动”与否,但脸上实在看不出太多激动的痕跡。
“打球……一直打。”回答得简短到极致。
“训练……是。”言简意賅……
他的回答生硬、简短,甚至有些答非所问,但围著他的同学们似乎並不介意,反而因为能近距离接触到这位“传说中的全国冠军二传手”而更加兴奋……
问题一个接一个,嘰嘰喳喳,让影山的眉头越皱越紧,那丝窘迫也越发明显。
对於靠近的女生,影山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仰,仿佛想拉开一点距离…
光野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带著暖意的欣慰笑意。
这幅画面……在原本的“剧本”里,可是不可能出现的。
那个因为独断专行、难以沟通而被队友畏惧疏远的“球场王者”,如今却能因为全国冠军的荣耀和实力,在陌生的新环境里,被同龄人好奇而友善地环绕。
虽然影山依旧笨拙,依旧不擅言辞,但他至少没有被排斥,没有被用异样或恐惧的眼光看待。
他也在努力……在尝试回应著……
这小小的改变,或许微不足道,却让光野觉得,这一年在北川的“维繫”,那些汗水、爭吵、击掌和共同的胜利,並没有白费。
影山飞雄这块坚冰,正在被阳光和信任,一点点地,从內部融化著。
“抱歉,打扰一下。”光野清了清嗓子,出声打断了那片热闹的包围圈。
围著的学生们回过头,看到门口的光野,眼睛又是一亮。
“啊!是光野君!”
“『光』来了!”
“是来找影山君的吗?”
“总觉得这俩人的关係不一般呢,嘿嘿!”
光野笑著对他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影山身上。
影山像是看到了救星,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顾不上扶椅子,三两步就拨开人群,走到了光野面前,眼里那点窘迫迅速褪去,恢復了平日的沉静,还带著一丝“得救了”的细微放鬆。
“光野。”他叫了一声,语气是熟悉的平稳。
“嗯,有点事,跟我来一下。”光野说。
“好。”影山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离开,还看著他的同学们匆匆点了点头。
算是告別?
就跟著光野走出了教室。
“誒?影山君这就走了?”
“他们要去训练了吧?真刻苦啊……”
身后传来同学们略带遗憾的议论声。
走出教室一段距离,影山才像是彻底鬆了口气,他侧头看向光野:“什么事?”
“去找个人。”光野一边下楼梯一边说,“一个……对我们乌野排球部来说,很重要的前辈。”
“前辈?”影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立刻被专注取代,“很强的攻手吗?还是拦网?”
“曾经是乌野的王牌主攻手。”光野回答道,“不过现在……遇到点麻烦,暂时离开了。”
“离开了?”影山眉头皱起,“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强,拖累了队伍,所以逃跑了。”光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话语里的分量却不轻。
影山的脚步微微一顿。
表情上掠过一丝清晰的、近乎不赞同的光芒。
“逃跑?”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著他独特的、对“软弱”和“放弃”的不理解,
“因为输球?因为被拦下?”
“嗯。二月份的县民大赛,关键分上,他的扣杀被伊达工业的『铁壁』连续拦死了好几次。他觉得是自己实力不济,葬送了比赛,拖垮了队友,所以……”光野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影山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比赛:输球,被拦死,失误……这些他当然经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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