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熄火,货车停在李师傅的工坊门口。
姜哲刚拉上手剎,就看见阿文从门里走了出来。
几天不见,阿文的背挺直了,不再是停车场里那个隨时低头哈腰的样子。
看见姜哲的重卡,阿文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迎上来。
“老板。”
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底气。
姜哲推门下车,打量了他一眼:“看来你这是通过了。”
阿文咧嘴笑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是的,李师傅考验了我几天,今天才鬆口让我帮忙看铺子,一个月三百积分,还包一顿午饭。”
“嗯,这是你自己挣来的。”姜哲点了点头,“你这是要去搬货?”
“是,小马哥刚叫我过去帮忙卸货。”阿文搓了搓手,“是老板您的货吧?”
“对,是我的货。快去吧。”
阿文应了一声,转身小跑著往停车场方向去了。
姜哲看著背影拐进巷口,暗自记下小马和阿文认识这件事,隨后转身走进了工坊。
“李师傅。”
老李头正埋头打磨一个零件,听见声音扭过头,眉头先皱起来了。
“怎么又来了?”
目光下移,盯著姜哲腰间的刀鞘。
“是那把鈦金刀废了?还是我那把短刀坏了?”
“都没坏。”姜哲將鈦金折刀和那柄短刀並排放在操作台上,“不过確实需要保养一下。”
老李头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拿起折刀凑到强光灯下,仔细转了一圈。
刃线笔直,没有崩口。赤骨钢主轴也没有磨损。
“哼,这回总算没糟蹋东西。”
老李头放下折刀,转身拉开工作檯下方的抽屉,翻出一套保养工具推到姜哲面前。
“自己动手。”
姜哲翻开盒子。里面装著打磨石、几瓶不同顏色的保养油和软绒布。
“我只教你一次。”老李头屈指敲了敲台面。“食指和拇指捏住刀背,看刃口反光判断磨损。擦油顺著刃线走,轴承处点两滴,不能多。收刀按住锁扣,放平再折,別让刃线蹭到侧壁。”
姜哲听完,拿起折刀,食指抵住刀背,软布蘸油,顺著刃线一点点往下擦。
动作很稳,学得也快。
老李头坐在对面盯著看。哪个手势不对,直接伸手帮他把发力角度掰正。
二十分钟后,两把刀清理完毕,表面覆了一层均匀的油膜。
老李头把保养工具打包好,推过来。
“一百积分。”
姜哲刷完积分,收好东西,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有李师傅在,確实省心。”
老李头又哼了一声,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碎茶。
“事办完了还杵在这儿拍马屁。说吧,你小子肯定还有別的事。”
“李师傅眼力果然厉害。”
姜哲这才切入正题。
“我刚组了个小队,人手够用,但后勤跟不上。”
他开始诉苦。狩猎的收穫越来越多,但处理材料、维修装备这些活,全靠外面找人,效率低不说,也不放心。
这个位置他原本是留给李维的。但李维有自己的战场,他不能打乱对方的节奏。
那就只能另寻出路。
老李头嗤笑一声:“去枢纽啊,只要积分够,枢纽什么都能给你弄好。”
“枢纽的手艺,哪有李师傅您好。”
“打住,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老李头又嗤了一声,“我看你就是不想多花积分。枢纽是贵,但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李师傅你这就误会我了。”
姜哲换了个说法。
“您上次不是说过联邦后勤队的经歷吗?我想著您这样的老师傅,手艺一等一的好,铺子里却没什么活干。”
“我手上这些材料和单子,与其交给枢纽,不如交给您这样的老师傅。
“我用起来放心,老师傅们也能多一笔稳定的收入。”
老李头撇了撇嘴:“说得好听,我看你就是想占我们这些老头子的便宜。我们年纪都这么大了,能做多少?你这一把刀就得花我三天功夫。量大了,我们接得过来吗?”
姜哲听到这,知道光靠利益说辞是不够了,话锋突然一转:“李师傅,您觉得阿文这几天表现怎么样?”
提到阿文,老李头的脸色缓和了些。
“人是笨了点,但手脚勤快,態度还行。”
“阿文这孩子,其实和李师傅您有点像。”姜哲继续往下说,“打出生就是黑户,没名没姓,一辈子离不开这颗星球。他以前跟我说过,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安稳稳吃饱饭,不用每天提心弔胆。”
李老头又哼了一声。“说这么多,我看你不止是想组个佣兵队吧。”
“瞒不过您。”姜哲坦然承认,“我看著他们这些人,被逼得有上顿没下顿,確实有点於心不忍。想试试看,能不能给大伙儿提供个机会。至少让想活的人,有个奔头。”
铺子里安静了一阵。
碎茶叶在搪瓷缸底沉沉浮浮。
老李头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右手不自觉按在左手上,压住那两根正在发抖的手指。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三十年了。”
“当年留下的几十號人,早死得差不多了。”
又沉默了几秒,他鬆开左手,靠在椅背上。
“算了,我这几天试著联繫看看。指不定那群傢伙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姜哲点点头,拿出光脑:“那就辛苦李师傅了。要不咱们先加个通讯?”
老李头摇了摇头,从工作檯翻出一台旧光脑,跟姜哲交换了通讯码。
姜哲收好光脑,拿起桌上的双刀和那套保养工具,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对了,李师傅。我车上还有两头今天刚弄到的四阶岩脊蜥,您要是手痒,先挑几块甲片看看?”
老李头斜了他一眼:“拆好了?”
“还没。”
“那你说个屁!”李老头顿时火大,指著门外开骂。
“四阶的破石头蜥蜴也拿来占我地方?我这老胳膊老腿还能给你拆山不成?自己找地方切去,別脏了我的铺子!”
姜哲没还嘴,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搪瓷缸重重搁在檯面上的声音。
老李头在工坊里坐了很久。
他盯著那台旧光脑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翻开了通讯录。
几个尘封的联繫人,有的最后一次联繫是三年前,有的是五年前。
他点开了第一个。
通讯接通。
“老赵,还活著呢?”
对面传来一阵咳嗽,隨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还没死。靠拐杖还能走。”
“有个小子需要人手加工异种,量不小。”老李头靠在椅子上,“你那边……还干得动吗?”
……
重卡驶过南区几条窄巷,停在一家掛著“异种材料加工”牌子的工坊前。
老板是个瘦高个,正蹲在门口抽菸。看见重卡开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租个单间,自己处理。”姜哲下车说道。
老板有些意外。来这儿的人,大多图个省事,直接把货扔下让他们处理。
自己动手租单间的,不多。
不过他也没多问。吐了口烟,报了个价。
“三十积分,四个小时。”
姜哲划了积分。老板从兜里摸出一把沾满乾涸血渍的钥匙扔过来。
“c號房,隔音的。水管自己接。”
姜哲接过钥匙,往里走。
单间不大,四壁贴著防腐蚀的隔板,中间一张操作台,旁边配著小型切割机和几把不同型號的刀具。
排水沟沿著地面边缘走了一圈,接到墙角的污水管。
姜哲把车斗里的异种尸骸分批搬进来。
四阶岩脊蜥单独堆在一边,二三阶的杂料码在墙角。
他拿起切割机,剥离甲壳,切割肌腱,分离內臟,提取腺体。
这些活,他在东海市干了无数遍,手上的动作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
不到一个小时,整整一车的异种被分门別类地处理乾净。
姜哲將两头四阶岩脊蜥的核心和几块高活性的腺体组织挑出来,收进空间戒指。
剩下的材料找老板买了十个密封材料箱,五十积分,逐类装箱封存,塞回车斗。
给周磐发了条通讯,让他安排人来搬走存放。
做完这一切,夜已深。
回到黑旅馆,姜哲反锁上门,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岩脊蜥的核心和几大块血肉。
核心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结晶体,表面布满矿化纹路,摸上去冰冷粗糲。
咬开外壳。
不同於之前吞食的裂地兽,牙齿先嗑到一层坚硬的矿质壳层,使劲咬碎,里面的液体冰凉沉滯,滑进喉咙。
整条食道一路凉到胃底。
他又撕开岩脊蜥的肌肉组织,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
岩脊蜥的肉比裂地兽要粗糙得多,纤维粗硬,满口都是矿物质的涩味。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著,一口一口咽下去。
將近半个小时,所有核心和血肉才全部吃完。
体內那条三螺旋基因链贪婪地吸收著这股能量。
源能池的液面往上涨了一截。
身体各处传来细微的反馈。骨骼隱隱发酸,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面渗,但渗了一阵又停住了。
姜哲静静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源能在增长,体质在强化。
但没有新能力。
按照岩脊蜥的特性,石甲,或者石刺弹射,他应该至少获得其中一种。
他睁开眼,试著催动骨爪,三根暗灰色的弧形利刃从指节间探出。
再试著催动臂刃,前臂皮肤裂开,骨质刀刃贴著小臂伸展出来,同样正常。
是能承载的异能种类已经到了上限?
还是说,吞噬本身就存在某种他还没摸清的条件,只是之前都恰好满足了?
姜哲暂时压下这个念头。
自己的基因链本就是个谜,只能再找机会研究。
明天就是赤骨角斗场的比赛,得儘早休息了。
姜哲收敛思绪,闭上眼睛。
说起来,有好几天没看见叶未嵐了。
自从上次浴场一別,那个女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姜哲翻了个身,不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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