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三天的时间，苏墨是掐著秒表过完的。
    早上九点，苏墨揣著辞职报告，雄赳赳气昂昂踹开了谢宇辰办公室的门 ——
    好吧，只是轻轻敲了三下，等到门內传来一声慵懒的 “进”，他才硬著头皮迈进去。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怂是本能。
    但辞职的决心，比我上辈子平帐的执念还坚定！
    办公室里檀香混著淡淡的雪松香，谢宇辰靠在红木椅上，粉色衬衫领口鬆了两颗扣子，手里把玩著一串小叶紫檀，抬眼扫我的时候，那双桃花眼勾人得很。
    可惜在我眼里，这人就是移动的牢狱之灾发起人。
    九门谢当家，宝胜幕后老板，同时也是 —— 把我坑进財务地狱的罪魁祸首！
    “想清楚了？” 谢宇辰开口，京腔慢悠悠的，听不出情绪，“是留下翻倍薪资，还是铁了心要走？”
    苏墨把交接清单往桌上一拍，腰杆挺得笔直，语气坚定得像要奔赴刑场：“谢总，不用考虑了！我坚决辞职！薪资翻倍我也不干，长假我也不休，我就是单纯干不了这活，命重要，钱不钱的无所谓！”
    主打一个视金钱如粪土，毕竟这粪土沾了，要坐牢的！
    谁爱干谁干！雷管炸药的帐、深山老林的差旅费、无名无姓的百万转帐，这玩意儿平完，他不是猝死就是吃牢饭，上辈子死一次够了，这辈子惜命得很！
    谢宇辰看著苏墨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听得苏墨头皮发麻，总觉得没好事。
    果不其然，谢宇辰抬手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隨手扔出来一份牛皮纸文件袋，轻飘飘落在苏墨面前。
    “辞职可以。”谢宇辰指尖敲了敲文件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先看看这个，看完了，你再跟我说辞职的事。”
    苏墨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磨磨蹭蹭拆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份劳动合同，一份资助协议。
    苏墨先翻劳动合同，首页加粗的大字直接给他干懵了 ——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十年，自入职当日生效，乙方单方面违约，需赔偿甲方资助金、培养金、违约金合计人民幣捌佰万元整。
    捌佰万？！！！
    苏墨手一抖，合同差点飞出去。
    2004 年的捌佰万！！！？
    別说他现在身无分文，就算干一辈子財务，不吃不喝都挣不出来这个零头！！
    苏墨咽了口唾沫，颤抖著翻开那份资助协议，一行行字看下来，苏墨的大脑直接宕机，堪比上辈子电脑卡死在 excel 报表界面。
    甲方：谢宇辰。乙方：苏墨。
    资助內容：自小学至大学全日制学费、生活费、住宿费全额由甲方承担，孤儿安置、医疗保障全覆盖，累计资助金额人民幣壹佰贰拾万元整。
    附加条款：乙方完成学业后，需入职甲方指定公司任职十年，无条件服从工作安排，自愿为甲方提供专属財务服务，知晓並配合甲方所有內部业务，不得无故离职。
    末尾，是原主一笔一划签的名字，还有鲜红的手印，日期就在入职前一天。
    最致命的一行小字，被圈了出来：乙方已明確知晓甲方业务特殊性，自愿保密，终身追责。
    轰 ——
    苏墨的脑子炸了！！
    无数属於原主的记忆疯狂涌进来，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比熬三个通宵还疼。
    原主苏墨，孤儿，打小在福利院长大，吃不饱穿不暖，冬天连件厚棉袄都没有。
    在他快被冻饿交加送走的时候，是谢家伸出了手，全额资助他上学，给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把一个泥地里的孩子，托举成了財经大学的绩点第一，全科通过註册会计师的天才。
    谢家是他唯一的光，是他的救命恩人。
    入职前，谢宇辰亲自找过他，没有隱瞒，直白地告诉了他：谢家做的不是单纯的正经买卖，帐目会很乱，会有见不得光的支出，需要一个绝对忠心、绝对靠谱的財务，守口如瓶，摆平一切。
    原主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签十年合同，不是被逼迫，是心甘情愿报恩。
    他说，谢家给了他命，他愿意为谢总做任何事，哪怕是豁出半条命平帐。
    所以他知道雷管炸药的採购单，知道边境的大额转帐，知道那些深山老林的差旅费根本不是正经出差；
    所以前三任財务都跑路了，只有他死扛著；
    所以他压力大到崩溃，熬夜到心臟疼，却从来不敢提辞职，只敢在日记里写想请假休息。
    他不敢忘恩，不敢违约，更不敢辜负谢家的救命之恩。
    而苏墨！！
    一个穿越过来的怨种！
    占了人家的身体，忘了人家的恩情，一门心思只想跑路，还觉得人家是黑心老板，还想把他送进牢里。
    小丑竟是我自己！？！
    苏墨僵在原地，手里的合同轻飘飘的，却重得像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捌佰万违约金，他赔不起。
    救命之恩，他还不起。
    十年卖身契，白纸黑字，红手印按得明明白白，他赖不掉。
    最绝的是，原主早就知道一切！
    不是被蒙在鼓里，是自愿入局！
    他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吐槽、所有的跑路计划，全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苏墨缓缓抬头，看向解宇辰，嘴角抽搐，半天挤不出来一句话。
    在这一刻，苏墨的內心是崩溃的！
    “救命！上辈子猝死，这辈子卖身！老天爷你玩我呢？！”
    “財务这个坑，我是跳不出去了是吧？要饭都不让，非要我给盗墓大佬平黑帐！”
    “捌佰万啊！2004 年！我就算去卖肾都凑不齐！跑路？跑个屁！”
    “原主你个大冤种！报恩就报恩，签十年干嘛！还自愿扛黑帐！你不要命我要命啊！”
    “雷管炸药、无名转帐、四姑娘山长白山差旅费…… 行，这辈子我主打一个牢饭预备役！”
    “完蛋了！！！！”
    谢宇辰看著苏墨面如死灰、生无可恋的样子，眼底藏著笑意，语气依旧慢悠悠：“想起来了？”
    听到这话，苏墨回过神来，机械点头，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