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重天外,沈家。
密室深处。
一身素黑的长袍裹著单薄的身躯,墨发未束,散乱地垂落在肩侧。
女子盘膝坐在蒲团上,十指搭於膝头,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制著什么。
灯光攀上她的脸,照出一张苍白的面容。
此刻,气息乱得厉害。
胸膛起伏之间,灵气在经脉中四处乱窜,像是困兽在体內横衝直撞,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著內腑的伤势,疼得她脊背微微佝僂。
无奈之下,女人死死咬著牙关,企图將那股翻涌的血气压下去,可喉咙里还是一甜,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了出来。
无奈之下,只能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指背上沾满了暗红。
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这口血,已经比前几日少了许多了。
此人,正是沈若曦。
这个名字若是放在二十七年前,三重天外无人不知。
沈家嫡女,天之骄女。
三大帝族求娶,她都未曾点头。
后来她嫁了秦问天,旁人都说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可那些人都不知道,嫁入秦家,为他生下一子,就是噩梦的开始。
自从儿子觉醒凡脉,被逐出秦家,镇守天渊。
秦问天將她囚入天牢,隔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繫。
她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深处,日日听著铁链撞击石壁的声音,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想见儿子,想疯了,可牢门上的禁制纹丝不动,她用指甲去刨,十根手指刨得白骨森森,也没能刨开那道门。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儿子被拋弃,离开自己身边,无能为力。
作为母亲,连去救他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锁在地牢里,听著狱卒们嚼舌根,一句一句地討论著那个凡脉废物活不过三天。
她用尽了所有底牌,拼著修为跌落一个大境界的代价,从地牢里逃出生天。
脱困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往天渊禁区。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天渊前面几层便將她的脚步死死拦住,那些妖兽,毒瘴,空间裂缝,每一样都足以要了她的命。
她不过问鼎境,再往里闯,必死无疑。
她不怕死。
可她不能死。
儿子死在了天渊,儿子的公道还没有討回来,她有什么资格去死?
一切的罪魁祸首…秦问天。
所以沈若曦选择了暂避锋芒。
她退回第二重天,回到了沈家,回到了娘家。
沈家家主沈青,是她的亲弟弟,也是秦戮的亲舅舅。
当沈青从姐姐口中得知这一切的时候,这个平日里沉稳持重的沈家家主,当场红了眼眶。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沈家不过是第二重天的二流世家,沈青本人只有虚神境,连大帝境的门槛都没摸到。
贸然杀上三重天找秦家討公道?
秦家三位大帝坐镇,一根手指头就能碾平整个沈家。
这一去,不是报仇,是送死。
整个沈家老小都要跟著陪葬。
所以只能隱忍。
这一忍,就是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里,沈若曦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她一闭上眼睛,就是秦戮的脸。
襁褓中的脸,满月时的脸,牙牙学语的脸,冲她笑的脸…
一张一张地在她梦里闪过,疼得她夜夜惊醒。
醒了就继续修炼。
她没有神脉,没有圣脉,只有一条极品天脉。
以这样的资质,能修到问鼎境已经是烧了高香,要想再进一步突破大帝,无异於痴人说梦。
可沈若曦不信命。
她硬是凭著二十三年不眠不休的死磕,一寸一寸地將境界推到了大圣巔峰。
大圣到虚神,只差一线。
跨过去,她就能看见大帝的边。
前些日子,她闯入一处秘境,九死一生。
秘境深处有一株古木,不知活了多少万年,树皮开裂如龙鳞,枝叶遮天蔽日,根系扎穿了整片大地。
这株古木千年才开一次花,又千年才结一枚果…便是那颗通体剔透,宛如琉璃的星形果实。
此果名“千年琉璃星”,蕴含著千年灵力与星辰精华,以它为主药炼製“九转破镜丹”,可助大圣巔峰一举衝破瓶颈,踏入虚神之境。
沈若曦拼了半条命才等到果实成熟。
可就在她伸手去摘的那一刻,几位虚神境的老怪同时出手爭夺,场面瞬间炸开。
她趁乱暗中取了果实,却还是暴露了行跡。
几道虚神威压同时轰在她身上,內臟移位,经脉寸断,她硬是抱著果实逃了出来。
好在那群老怪互相牵制,谁也没能腾出手来追杀她,这才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只要养好伤,把九转破镜丹炼出来,她就能迈入虚神境。
到了虚神境,距离大帝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堑。
等到她突破大帝的那一天,就是她问剑秦家,斩杀秦问天之日。
她要为死去的儿子,討一个公道。
“戮儿。”沈若曦盘膝坐在蒲团上,嘴角渗出的血珠还未乾透,喃喃自语道:
“娘不会让你白死,一定替报仇,绝对不会放过他。”
“等復仇完,娘就去陪你。”
“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
“儿啊,娘真的好想你。”
就在这时…
一道,两道,不止…足足三四道恐怖至极的威压,从天而降,轰然倾泻在整个沈家上空。
护族大阵嗡鸣震颤,几处阵眼当场崩裂,灵石炸成齏粉。
整个沈家上下数百口人,齐齐被这股压迫感碾得跪倒在地,喘不过气来。
沈若曦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一道戏謔的咆哮声,在沈家上空迴荡开来。
“老女人,识相的赶紧把千年琉璃星交出来,自己滚出来受死!”
“否则,今日踏平沈家…”
“鸡犬不留!”
沈若曦闻言,脸色瞬间苍白。
难道,今日要命丧於此?
儿啊,娘…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