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是在拍电影啊!”
“有主角——王超贤自己就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主角。”
“有配角——省里的专家,村里的懒汉王老五,妇女主任,个个形象鲜明。”
“有故事线——从一片荒地开干,困难重重。”
“有矛盾衝突——宗族问题,思想落后,这都是现成的戏剧衝突。”
“最后,还有主题升华——『找魂』!”
江州市长吐出一口气,自嘲地笑笑:“这套组合拳打下来,谁顶得住?平州那个博士,说的都是对的,都是硬道理。可道理再硬,有故事好听吗?”
“周省长今天看的,就不是一个项目,他看的是一部已经写好了剧本,而且正在上演的电影。我们年底交报告,人家年底直接交一部纪录片。你说,省里会怎么评?”
淮州市长听得发愣,半晌咂嘴,看著远处平静的年轻人,眼神变了。
是啊,平州那个项目,是一份漂亮的財务报表。
而安南这个项目,是一部盪气迴肠的创业史诗。
淮州市长听完点头,补充道:“何止是拍电影。你没看刚才路边那个数据展板吗?”
“哪个?”
“就是写著投入產出比、贫困户覆盖率的那个。我刚才特意多看了一眼。”
淮州市长惊嘆:“他那数据,个个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而且,你看他敢把那块展板就那么立在路边,让省长、让全省的市长书记都去看。这背后得有多大的底气?”
“一般人搞数据,都是搞个大概,什么『约等於』,『超过』。他倒好,直接给你个精確数字。这说明什么?说明从项目调研开始,每一个环节,他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
他们的对话,被旁边一位来自省內吊车尾贫困县的县委书记听了去。
那位书记姓钱,两鬢斑白,皮肤是常年下乡晒出的古铜色,一双布鞋边上还沾著半乾的黄泥。他一直闷头听著,此刻终於忍不住,凑了过来,声音沙哑。
“两位市长,你们是站在全市的高度看问题,站得高,看得远。”
他嘆了口气:“我就不一样了,我就是个穷地方的当家人,就看脚底下这一亩三分地。”
“不瞒二位说,我们县,年年扶贫,年年返贫。省里给的钱,修了路,盖了房,钱花完了,也就完了。老百姓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干啥,还是老三样,等、靠、要。为啥?就是缺一个像王超贤这样的『总设计师』!”
他看著王超贤的背影,眼神热切:“去年,我们学人家搞光伏,板子是架起来了,可电网並不进去,下场大雪,压塌了一半,现在还跟废铁一样晾在那儿。前年,搞特色养殖,养了一批山猪,结果一场猪瘟,赔得底儿掉!”
“我们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年轻人,懂技术,懂人心,还他娘的懂政治!能给我们从头到尾,设计出这么一套可行的方案,我们还愁脱不了贫?”
老钱书记一拍大腿,声音颤抖。
“回去我就让我们县府办的人写报告,专门成立个学习小组,就学这个『安南模式』!不管学得像不像,先把这个思路学过来!哪怕学个三成,我们县就有救了!”
另一边,几个来自经济发达地区的县长,也在低声议论。他们起初对平州的“工业扶贫”模式更感兴趣,但听了王超贤的完整构想后,也开始动摇。
“平州那个模式,看著热闹,但我们学不来。”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县长摇了摇头,“我们没他那个工业底子,也没那个財力去投几千万建个厂。那是人家平州家大业大,一个喷嚏都比咱们这儿打雷响。”
“没错,咱们要真投个几千万,万一產品销路出点问题,或者市场一波动,我这个县长帽子都得赔进去。”另一个微胖的县长接口道,一脸后怕,“安南这个模式,虽然看起来慢,但胜在投入小,风险可控,最关键是,可复製性强。”
他掰著手指头算:“种金银花,搞林下养殖,恢復个庙会,这些东西,哪个村不能干?关键,还是看有没有人去牵这个头,去把这些零零散散的事,像串珍珠一样串起来。”
金丝眼镜县长推推眼镜,压低声音,神情兴奋。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这个王超贤,不简单啊。他这是给所有贫困村,都提供了一个解题思路。这个思路,比给钱、给项目,金贵多了。”
参观队伍成了议论场。
“安南模式”与“平州模式”的优劣,王超贤与林峰的能力对比,成了所有人討论的焦点。
这些议论,全传到了最前方的周省长耳中。
他没有制止,也没有表態。
他只是听著,看著。
他目光在王超贤与林峰脸上来回移动。
苏蔚来在一旁用镜头捕捉著这一切。
她看到,一场关於未来中国乡村发展道路的深刻思考,正在这片山坡上发酵。
这已经不是安南县一个县的扶贫现场会了。
周省长今天,是把全省的“诸侯”都叫了过来,当著所有人的面,拋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必须回答的问题。
——路,到底该怎么走?
平州模式,是精英的胜利,是资本的胜利,是效率的胜利。
而安南模式,却试图给那些最底层、最没有话语权的人,找到一条属於他们自己的,有尊严,有根基的活路。
周省长收回目光,开口道。
“两个地方的思路都很好。”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倾向。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捕捉著这位省领导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都是为了人民服务。”
说完了。
就这么两句,没了。
这算什么?和稀泥?不偏不倚,这不等於什么都没说吗!
身旁的平州副书记和林峰,同样面露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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