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方式。
“爹,”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我不逼你。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李长安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你心里有一团火,你想烧掉那些让你憋屈的东西,但你做不到。你不知道为什么,你只觉得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一切,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说你不想说的话。”
李雄霸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儿子,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因为李长安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他心里最深处的那个秘密。
那个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因为我和你一样,”李长安平静地说,“我也感受到了那只手。但我比你好一点的是——我知道那是什么。”
“是什么?”
“是命,”李长安说,“是这个世界的命。有人给这个世界写了一个剧本,在这个剧本里,你和我都是配角,是用来衬托別人的工具。所以你必须窝囊,我必须当舔狗,我们燕北王府必须给一个商人的儿子当垫脚石。”
李雄霸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做出那些违背本心的事,”
李长安一步一步走向父亲,拐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篤篤”的声响,“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被一个商人的儿子嚇得不敢动弹。不是因为你怕他,而是因为那个剧本,让你怕他。”
李雄霸站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
他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鬆动。
那根无形的锁链,那个压在他心口的大山,在李长安的话语中开始出现裂痕。
“可是,”李长安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凭什么他们写什么,我们就得演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李雄霸的心口上。
“爹,你告诉我——你想当这个窝囊废吗?”
“不想!”李雄霸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衝出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
那些年,那个在朝堂上拔剑砍桌角、在边境上筑京观的燕北王,好像在这一刻,短暂地回来了。
李长安笑了。
“那就对了,”他拍了拍父亲的胳膊,“所以从今天起,別憋著了。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有什么事,儿子给你兜著。”
李雄霸看著儿子,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站在演武场上,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守军的號子声隱隱传来。
“对了,爹,”李长安突然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今天確实碰了柳如烟,但什么都没做。撕她衣服是做给別人看的,实际上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李雄霸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有你的!”
他的笑声在夜空中迴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王府后院的柴房里,顾言蜷缩在稻草堆上,两条断腿疼得他冷汗直流。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笑声,那是李雄霸的声音。
那个笑声里没有半点委曲求全的意思,反而充满了畅快和张扬。
顾言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他隱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变化。
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变化。
扬州,顾家大宅。
深夜,一封加急密信被送进了顾家老太爷的书房。
老太爷拆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铁青。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公子被燕北世子扣留幽州,双腿尽断。对方索要白银五百万两赎人,若不给,便杀人送尸。”
老太爷的手在发抖。
五百万两。
那是顾家大半的家產。
他颤巍巍地放下信,闭上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良久,他睁开眼睛,对管家说了一句话。
“备船,我要去京城。找江家。”
管家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老太爷一个人。他坐在太师椅上,望著窗外的月亮,喃喃自语——
“五百万两……五百万两啊……”
五天后,扬州的消息还没到,京城的人先到了。
这一日清晨,李长安正在书房里处理军务——说是军务,其实是他在重新整编自己那三百亲卫。
他把前世的特种部队训练体系搬了过来,什么五公里负重越野、近身格斗、小队战术配合,把这些古代士兵折腾得欲仙欲死。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短短五天,这三百人的精气神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看李长安的眼神,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狂热——世子说的那些东西,他们闻所未闻,但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要害,实用得令人髮指。
“世子,京城来人了。”
赵铁山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李长安放下手中的炭笔——他正在画一张弩机的改进图纸——抬起头:“什么人?”
“江家的人。来的是江家大公子,江怀远的嫡长子,江云鹤。”
李长安挑了挑眉。
江云鹤,江怀远的嫡长子,顾言的表哥。在原著的剧情里,这是一个典型的世家公子,才高八斗,目下无尘,是顾言在京城最重要的盟友之一。
“来了多少人?”
“明面上只有二十个护卫,但我们的探子回报,城外三十里处还有一支队伍,大约三百人,打著江家的旗號,驻扎在官道边上。”
李长安笑了:“三百人?他以为三百人能干什么?”
“大概是示威吧,”赵铁山也笑了,“告诉咱们江家不是好惹的。”
“让他们进来,”李长安重新拿起炭笔,“请江公子到前厅喝茶。等我画完这张图再去见他。”
“是。”
赵铁山转身要走,又被李长安叫住了。
“对了,顾言怎么样了?”
“还活著,腿上的伤在好转。就是天天在柴房里骂人,骂累了就哭,哭完了继续骂。”
“让他骂,”李长安头也不抬,“骂够了就不骂了。”
赵铁山咧嘴一笑,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李长安终於画完了那张弩机图纸,撑著拐杖慢悠悠地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坐在客位上喝茶。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戴玉冠,面如冠玉,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他坐姿端正,一举一动都透著世家子弟的优雅和从容。
这就是江云鹤。
江家的嫡长子,未来的江家家主,户部尚书江怀远的继承人。
他的身边站著一个中年文士,看起来像是幕僚一类的角色。
此人面容清瘦,目光锐利,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李长安拄著拐杖走进前厅,目光在江云鹤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坐到了主位上。
“江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云鹤放下茶杯,站起身,微微拱手:“李世子,久仰大名。”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礼数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李长安注意到,江云鹤的目光在他那条断腿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的一瞬,但李长安捕捉到了。
那目光里有一丝轻蔑。
很淡,但確实存在。
“江公子请坐,”李长安指了指椅子,“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江云鹤重新坐下,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听闻表弟顾言在幽州与世子发生了些误会,家父甚是担忧,特命我前来斡旋。希望世子能给江家一个薄面,將表弟交还,江家必有重谢。”
他的话说得很漂亮,姿態也放得很低。但李长安听出了弦外之音——给江家一个薄面,这是在提醒他江家的分量。
李长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江公子,你表弟打断了我一条腿,”他放下茶杯,指了指自己的右腿,“现在还没好利索呢。你说这是『误会』?”
江云鹤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世子所言极是,表弟確实鲁莽了,”他站起身,深深一揖,“云鹤在此代表弟向世子赔罪。等表弟回去,家父定当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他的姿態放得更低了,甚至可以说是谦卑。
但他身边那个中年文士的眼神却出卖了他——那眼神里满是倨傲和不屑,仿佛在说:一个边塞莽夫,也配让我们江家公子行礼?
李长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江公子的诚意,我看到了,”李长安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但你表弟的事,不是赔罪就能解决的。”
江云鹤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那世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信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李长安看著他的眼睛,“五百万两,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前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江云鹤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中年文士的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李世子,”中年文士忍不住开口了,“五百万两是不是太多了些?顾家虽然是扬州首富,但五百万两也不是小数目。而且——”
“你谁啊?”李长安打断了他,语气隨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中年文士的脸色涨红:“在下江家幕僚,姓——”
“没问你名字,”李长安摆了摆手,“我问的是,谁让你说话的?”
中年文士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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