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江家,比他想像的要有意思得多。
后院柴房里,顾言被关在角落里,两条断腿上的夹板已经换了新的。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断腿的剧痛已经变成了钝痛,他开始有力气骂人了。
“放我出去!你们这些狗东西!知道我舅舅是谁吗!等我出去,我要让你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他骂得嗓子都哑了,但门口的守卫理都不理他,像是没听见一样。
“李长安!你这个卑鄙小人!有本事你放我出去!我们单挑!打断我两条腿算什么本事!”
守卫终於忍不住了,敲了敲柴房的门:“顾公子,我们世子的腿也是你打断的。要说卑鄙,您也好不到哪儿去。”
顾言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话:“那不一样!我是有理由的!”
“什么理由?”
“他……他调戏如烟!”
守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顾公子,就因为我世子多看了柳姑娘两眼,你就打断他一条腿?”
“那又怎样!如烟是我的未婚妻!”
“可你们还没成亲呢,”守卫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再说了,就算成了亲,多看两眼就要打断腿?这要是按您的规矩,全天下的男人怕是要断腿断光了。”
顾言又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確实没什么道理。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他是对的,李长安是错的。他打断李长安的腿是正义的,李长安打断他的腿是邪恶的。
这就是他的逻辑。
简单粗暴,但在他脑子里坚不可摧。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守卫立刻站直了身体:“世子。”
李长安拄著拐杖走过来,看了一眼柴房:“还在骂?”
“骂了一上午了,嗓子都哑了。”
李长安点点头,示意守卫打开门。
柴房的门被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顾言蜷缩在墙角,看到李长安进来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愤怒取代。
“李长安!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李长安没有回答,只是找了一个乾净点的木箱子坐下,看著顾言。
“你表哥来了。”
顾言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云鹤表哥来了?哈哈哈!李长安,你完了!我表哥一定会救我出去的!到时候——”
“他是来了,”李长安打断他,“但他是空著手来的。”
顾言的狂喜凝固在脸上。
“我让他回去筹钱了,”李长安淡淡道,“五百万两,一个月的期限。”
“你——!”顾言的脸色变得惨白,“你疯了!五百万两!我顾家哪有那么多钱!”
“扬州首富,五百万两还是拿得出来的,”李长安站起身,“当然,如果你爹觉得你不值这个价……”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顾言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李长安!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李长安拄著拐杖走在迴廊里,身后顾言的嚎叫声渐渐远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正午了。太阳高悬在头顶,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世子,”赵铁山从前面走过来,“王爷让您去书房,说有事商量。”
“什么事?”
“好像是……王爷收到了一封信,从京城来的。”
李长安挑了挑眉。
京城来的信?
看来,这潭水要开始浑了。
书房里,李雄霸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著一封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长安拄著拐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父亲这副表情,心里已经有了数。
“爹,信上说什么?”
李雄霸没有说话,把信递了过去。
李长安接过信,展开一看。信是用上好的澄心堂纸写的,字跡工整秀丽,一看就是出自专业的书吏之手。但內容却一点都不秀丽——
“燕北王殿下勛鉴:近闻幽州有变,燕北世子扣留扬州顾氏子,索要巨额赎金,並辱及江氏外戚。此事已传至京城,朝野譁然。陛下震怒,著令殿下即日將世子送京『解释』。钦此。”
信的最后没有署名,但李长安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皇帝身边某个近臣写的“私信”,不是正式的圣旨。意思也很明显:先礼后兵,给燕北王一个主动交代的机会。
如果乖乖把儿子送进京城,那还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不送……
那就別怪朝廷不客气了。
李长安看完信,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送京解释?”他把信扔回书案上,“解释什么?解释我为什么要討债?”
“长安,”李雄霸的声音低沉,“这不是开玩笑的事。陛下既然开了口,就说明朝中已经有人在推波助澜了。”
“江怀远。”
“不只是江怀远,”李雄霸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幅大周疆域图前,“你想想,一个户部尚书的侄子被人打断了腿,本来不算什么大事。但五天之內就能传到皇帝耳朵里,还让皇帝『震怒』——这说明什么?”
李长安靠在椅背上,接话道:“说明有人在借题发挥。”
“对,”李雄霸转过身,看著儿子,“江怀远一个人做不到这一步。他背后,还有人。”
李长安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快速回忆著原著中的势力格局。
大周朝立国百余年,传到当今皇帝周景帝手里的时候,已经是弊病丛生。
朝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党爭——以户部尚书江怀远为首的“江南派”,和以兵部尚书韩东山为首的“边军派”,两派斗得你死我活。
燕北王李雄霸名义上是边军派的中坚,但实际上他谁的人都不是。
他就是他自己——一个拥兵自重的藩王,朝廷既要用他守边,又要防他造反。
现在,李长安在幽州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等於给了江南派一个绝佳的藉口——他们可以藉此攻击边军派,说燕北王“纵子行凶”、“目无王法”,甚至可以说他“有不臣之心”。
而边军派为了自保,很可能会选择和燕北王切割。
这就是朝堂上的博弈——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爹,”李长安突然开口,“韩东山那边有消息吗?”
李雄霸看了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儿子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他不是只知道逞匹夫之勇。
“还没有,”李雄霸摇头,“但以韩东山的性格,他不会这么快表態。他在等,等我们和江家分出胜负,再决定站在哪一边。”
“老狐狸。”
“朝堂上混的,哪个不是老狐狸?”李雄霸冷哼一声,“所以这件事,我们不能指望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李长安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疆域图前,和父亲並肩站著。
地图上,大周的疆域像一只展翅的雄鹰。京城在正中间,江南在东南,燕北在正北。燕北三州——幽州、云州、辽州,像一把弯刀,横亘在北方边境线上。
“爹,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朝廷真的对我们动手,我们能撑多久?”
李雄霸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这么问”,也没有说“不要胡思乱想”。因为他也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
“如果只是朝廷自己,”李雄霸缓缓开口,“三年没问题。”
“如果加上江南的粮草和各地的勤王之师呢?”
“一年。”
“一年够了,”李长安点了点头,“一年之內,要么朝廷先撑不住,要么我们被剿灭。没有第三种可能。”
李雄霸看著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长安,你好像一点都不怕。”
“怕有什么用?”
李长安淡淡道,“怕就能让朝廷放过我们吗?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从我们坐镇燕北的那一天起,朝廷就没有停止过对我们的猜忌。今天没有顾言的事,明天也会有张言、李言的事。总会有一个藉口,让朝廷对我们动手。”
李雄霸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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