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怎么可能?

    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
    大周朝的藩王制度,从一开始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皇帝既要靠藩王守边,又怕藩王造反。所以歷朝歷代的皇帝都在削藩,只不过有的手段温和,有的手段激烈。
    当今的周景帝,登基十年,已经削了两个藩王了。
    燕北王,很可能是下一个。
    “所以,”李长安转过身,看著父亲,“与其等著朝廷来削我们,不如我们自己先做好准备。”
    “你的意思是——”
    “不是造反,”李长安摇了摇头,“至少现在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要让朝廷知道——燕北不是软柿子,不是他们想捏就能捏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让他们怕。”
    李雄霸看著儿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李长安从未在记忆中见过的笑容——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內心的、带著几分热血和豪情的笑。
    “好,”李雄霸重重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好小子!有乃父之风!”
    那一巴掌拍得李长安肩膀生疼,但他也笑了。
    他知道,父亲心里的那头猛虎,终於开始甦醒了。
    当天晚上,燕北王府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李雄霸召集了所有在幽州的將领和幕僚,开了一个长达三个时辰的军务会议。
    参会的將领有十几个,都是跟著李雄霸出生入死多年的老部下。他们有的是从大头兵一步步爬上来的,有的是燕北本地豪强出身,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角色。
    这些人坐在一起,议事厅里的气氛都变得肃杀起来。
    “诸位,”李雄霸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商量。”
    他把京城来的那封信的內容大致说了一遍,但没有提皇帝“震怒”的事,只是说朝廷对幽州的事有些“关切”。
    在座的將领们都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朝廷这是要找茬了。
    “王爷,朝廷这是要干什么?”第一个开口的是云州守將周铁柱,一个黑脸膛的壮汉,声如洪钟,“世子被人打断了腿,我们还没找朝廷评理呢,朝廷倒先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就是!”辽州守將马腾接话道,“那个顾言算什么东西?一个商人的儿子,仗著有个当尚书的舅舅,就敢在幽州地界上撒野?打断我们世子的腿,我们不找他赔钱就不错了,还敢要我们送世子进京?”
    “王爷,不能送!”
    “对!不能送!世子进了京,还不是任他们拿捏?”
    將领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议事厅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李雄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等他们嚷嚷够了,他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李雄霸站起身,背著手在厅中踱步,“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朝廷不是衝著顾言来的,是衝著我们燕北来的。顾言的事,只是一个藉口。”
    將领们沉默了。
    他们虽然大多是粗人,但能在军中做到一方守將的位置,脑子都不会太差。王爷这么一说,他们就明白了——这是政治。
    “那王爷的意思是?”周铁柱问。
    李雄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文士。
    此人身穿青衫,面容清瘦,頜下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寒星,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燕北王府的首席幕僚——沈道远。
    沈道远原本是京城的翰林编修,因为得罪了权贵被贬到幽州。李雄霸慧眼识珠,把他留在王府做了幕僚。此人才华横溢,谋略过人,是燕北王府真正的“大脑”。
    “道远,你怎么看?”李雄霸问。
    沈道远站起身,朝李雄霸拱了拱手,然后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將领。
    “诸位將军说的都有道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但你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周铁柱问。
    “朝廷要的,不是世子,”沈道远一字一句地说,“朝廷要的,是燕北的兵权。”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诸位想想,”沈道远缓步走到疆域图前,“当今陛下登基十年,削了两个藩王——一个是蜀王,一个是湘王。削蜀王的时候,藉口是『蜀王僭越』;削湘王的时候,藉口是『湘王谋反』。这两个藉口,是真的吗?”
    没有人说话。
    当然不是真的。蜀王不过是建了一座超规格的王府,湘王更是冤枉,他的“谋反”是被一个被收买的下人举报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现在,轮到我们燕北了,”沈道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顾言的事,就是朝廷的藉口。如果我们把世子送进京城,那接下来就是削兵权、削封地、削一切。最后,燕北王府就会像蜀王和湘王一样——家破人亡。”
    议事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李长安坐在角落里,看著沈道远的背影,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沈道远,果然不简单。
    “所以,”沈道远转过身,看著李雄霸,“王爷,我们不能送世子进京。”
    “那如果朝廷下旨呢?”李雄霸问。
    “拖著,”沈道远毫不犹豫地说,“就说世子腿伤未愈,不宜远行。拖一天是一天。拖到朝廷失去耐心,拖到他们先出手。”
    “然后呢?”
    “然后,”沈道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就看谁先撑不住了。”
    会议一直开到半夜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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