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开始写第二封信。
赵铁山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信上写著——
“江老太爷台鉴:
晚辈李长安,久仰老太爷大名,恨不能一见。今有一事相求——晚辈与柳姑娘的婚事,还望老太爷做个见证。
至於彩礼之事,老太爷不必操心。一千万两,一个子都不能少。
若老太爷愿意成全,晚辈感激不尽。若老太爷觉得晚辈不配……
那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
燕北李长安 谨上”
赵铁山看完信,嘴角抽了一下。
“世子,你这是……在挑战江家?”
“不是挑战,”李长安放下笔,笑容灿烂,“是邀请。邀请江家,来下一盘大棋。”
他把信折好,递给赵铁山。
“送出去。八百里加急。”
“是。”
赵铁山接过信,转身要走,又被李长安叫住了。
“对了,”李长安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江柔那边怎么样了?”
赵铁山一怔,隨即回答:“江夫人住在西苑,一切安好。就是……不太吃东西。”
“不太吃东西?”
“嗯,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李长安沉默了片刻。
“让厨房做点江南口味的菜送过去。再把她儿子顾言的情况告诉她,让她知道顾言的腿在好转。”
“是。”
赵铁山退了出去。
李长安站在窗前,望著西苑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个女人,確实很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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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有的是时间。
西苑。
江柔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庭院,目光空洞。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了。
三天来,她没有出过这个院子。不是不想出去,是出不去。院子门口站著四个铁甲护卫,明岗暗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她被软禁了。
堂堂江家嫡长女,曾经的江南第一美人,如今被人像金丝雀一样关在笼子里。
她应该愤怒的。她应该暴怒的。
但她没有。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愤怒没有用。
那个年轻人,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她打不过他的护卫,逃不出他的地盘,甚至连绝食抗议都做不到——因为厨房每天送来的饭菜,都是她爱吃的江南口味。
他连这个都算到了。
江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等。
等江家的消息。
她知道,父亲和大哥不会不管她的。江家的势力遍布天下,一个边塞的藩王,还翻不了天。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夫人,”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厨房送来了晚饭。今天是蟹粉狮子头、清蒸鱸鱼、蓴菜羹,还有一碟桂花糕。”
江柔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蟹粉狮子头,清蒸鱸鱼,蓴菜羹,桂花糕。
全是她爱吃的。
这个李长安——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端进来吧。”
丫鬟推门进来,把饭菜摆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江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桂花糕很甜,甜得有些发腻。
但她还是吃完了。
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
她不能倒下。
她还有儿子要救。
她还有家要回。
她江柔,这辈子,还没有认输过。
三月的最后几天,幽州城突然热闹了起来。
不是街市上的热闹,是信使的热闹。从三月二十五开始,每天都有快马从四面八方赶到幽州,风尘僕僕的信使们怀里揣著密信,面色凝重地穿过长街,在燕北王府的门前翻身下马。
一封,两封,三封……到三月底,李雄霸的书房里已经堆了十几封信。
这些信的来头都不小——
西凉王赵铁衣的,南越王钱世荣的,东海王孙伯符的。
大周朝四大藩王,除了燕北王自己,其他三家全来信了。
李长安坐在父亲的书房里,一封一封地拆著这些信,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西凉王赵铁衣的信最直接——
“雄霸兄台鉴:
听说你儿子把江南搅了个天翻地覆?
哈哈哈!好!痛快!那些南边的软骨头就该有人收拾收拾!
不过贤侄闹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江家那个老东西可不是好惹的。
要是需要帮忙,说一声。
我西凉虽然穷,十五万铁骑还是拿得出来的。
另:贤侄若真要造反,记得带上我。
在这鸟不拉屎的西凉待了二十年,骨头都生锈了。
赵铁衣 顿首”
南越王钱世荣的信就含蓄得多——
“雄霸兄勛鉴:
近来江南风传贵公子之事,弟听闻之后,既惊且佩。
惊的是贤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魄,佩的是燕北果然虎父无犬子。
不过兄台当知,江家树大根深,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贤侄此举无异於捅了马蜂窝。弟虽远在南越,亦闻朝中已有大臣联名上书,要求严惩燕北。
兄台若有需要,弟虽不才,愿为后援。
又及:贤侄若真要动手,南越十万水师隨时待命。这些年朝廷剋扣的军餉,也该算算帐了。
钱世荣 谨上”
东海王孙伯符的信最有趣,先是一通寒暄,然后是一通诉苦,最后才露出真意——
“雄霸兄足下:
见信如晤。弟在东海,闻兄台公子之事,夜不能寐,特修书一封以询。
兄台可知,自贤侄扣下顾家母子、索要千万赎金之后,江南米价三日之內涨了三成?
弟在东海,全靠江南的米粮过活,这一涨价,弟麾下八万水师的肚子都要填不饱了。
兄台,贤侄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给弟透个底?要是真有大动作,弟也好早做打算。
另:弟听说贤侄给柳家发了婚书,要娶柳如烟?
好小子,有眼光!那柳家丫头可是胭脂榜上的美人!不过贤侄要娶人家,还要人家陪嫁一千万两,这吃相是不是难看了点?哈哈哈哈!
孙伯符 拜上”
李长安把三封信一字排开,放在书案上,来回看了三遍。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爹,你看到了吗?”他指著桌上的信,“西凉王说要带上他,南越王说要当后援,东海王问我们是不是有大动作。这三位王爷,是巴不得我们造反啊。”
李雄霸坐在书案后面,脸色复杂。
他当然看懂了。这些信表面上是问候、是关心、是开玩笑,但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意思只有一个——试探。
试探燕北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燕北真的要反,他们就跟进。如果燕北不反,他们就当什么都没说过。
“他们不是在开玩笑,”李雄霸沉声道,“他们是在等我们表態。”
“我知道,”李长安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给他们一个表態。”
“什么表態?”
李长安没有回答,而是拿起西凉王的那封信,指著其中一句话——
“贤侄若真要造反,记得带上我。”
他看著这行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造反?”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抬起头,看著父亲,“爹,你说……如果这封信的內容传到京城,会怎么样?”
李雄霸的脸色瞬间变了。
“长安,你疯了?这是赵铁衣写给我们的私信——”
“我知道,”李长安打断了他,“但朝廷不知道。朝廷只看到——四大藩王之间在秘密通信,西凉王说『造反记得带上我』。”
李雄霸沉默了。
他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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