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母子相见,母亲怀孕了

    顾言被从柴房挪出来了。
    新住处是个独门独院的小院子。
    坐落在王府东侧,虽然不算大,但比柴房好了不知多少倍。
    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著一把竹椅,天气好的时候,顾言就坐在那把椅子上晒太阳。
    他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夹板拆了,骨头也长好了。
    大夫说他现在完全可以下地走路。
    但他下不了床——不是身体下不了,是心理下不了。
    他害怕。
    害怕站起来的那一刻,发现自己真的好了。
    也害怕站起来的那一刻,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
    所以他一直躺著,从床上躺到竹椅上,从竹椅上躺回床上。
    江柔走进院子的时候,顾言正躺在竹椅上晒太阳。
    他闭著眼睛,脸色苍白,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
    江柔站在院门口,看著儿子这副模样,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
    不能在儿子面前哭,哭了儿子会更难受。
    “言儿。”她轻声唤道。
    顾言睁开眼睛,看到母亲的那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挣扎著想坐起来,但躺得太久了,浑身无力,撑了一下没撑起来。
    江柔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帮他在竹椅上坐好。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
    “別动,娘来。”
    顾言坐好了,看著母亲,眼眶渐渐泛红。
    “娘,你怎么来了?那个人让你来的?”
    “嗯,”江柔在竹椅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握著儿子的手。
    “他说你搬了新地方,让娘来看看你。”
    顾言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娘,他对你……好不好?”
    江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著儿子的脸,那张年轻的、苍白的、瘦削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愧疚。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又想说“不好”。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顾言没有看到母亲点头。
    他低著头,攥著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
    “都是因为我的错!”他的声音沙哑,“如果不是我打断了那个人的腿,娘也不会——”
    “言儿!”江柔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娘母亲,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
    顾言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是我先动手的。是我打断了他的腿。他报復我,打断我的腿,是我活该。”
    “可是娘——娘是无辜的,他凭什么把娘也扣在这里?”
    江柔看著儿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告诉儿子——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他没有强迫我,是我自己……但她说不出口。
    她不能告诉儿子,她和那个打断他腿的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那会毁掉儿子心中母亲的形象,也会毁掉他们母子之间最后的信任。
    “言儿!”
    她握著儿子的手说:“你听娘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娘都不怪你。你是娘的儿子,娘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
    顾言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他扑进母亲怀里,哭得像小时候摔跤时那样。
    江柔抱著儿子,轻轻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
    然后——江柔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噁心。
    胃里的东西翻涌而上,她猛地推开儿子,转过身去,捂著嘴乾呕了几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但那种噁心的感觉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母亲?”顾言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母亲这样,“您怎么了?”
    江柔捂著嘴,摇了摇头,想说“没事”。
    但那股噁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弯下腰,又是一阵乾呕,胃里翻江倒海,眼泪都呛出来了。
    顾言撑著竹椅的扶手,艰难地站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但他顾不上了。
    他踉蹌著走到母亲身边,扶住她的肩膀。
    “母亲,您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不用。”江柔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脸色恢復正常。
    但那股噁心的感觉还在,隱隱的,像一条蛇盘在胃里,时不时地动一下。
    顾言看著母亲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母亲,您是不是生病了?”
    江柔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生病。
    这种噁心的感觉,她经歷过一次——十八年前,怀顾言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噁心。
    吃什么吐什么,整整折腾了三个月。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三十六岁了,早就过了生育的年纪。
    而且她只和李长安……只有那几次,怎么可能?
    她的手慢慢移到了小腹上,隔著衣料,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她知道——如果真的有了。
    那这个孩子,肯定是李长安的。
    “母亲?”顾言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江柔放下手,看著儿子那张担忧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可能是吃坏了肚子。”
    顾言不信。
    他看到了母亲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看到了她把手放在小腹上的动作。
    他不是小孩子了,他18岁了,他知道一个女人出现这种反应意味著什么。
    但他的脑子拒绝往那个方向想。
    不可能。
    母亲是江家的嫡长女,是顾家的夫人,是名动天下的江南第一美人。
    她不可能和那个打断自己腿的人生——他的內心不断的告诉他不可能。
    那个孩子一定是父亲大人的!
    “言儿!”
    江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温柔道:“娘先回去了。你好好养伤,大夫说你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不要总是躺著。”
    顾言张了张嘴,想叫住母亲,想问清楚。
    但江柔已经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她的背影在院门口一闪,消失在了暮色中。
    顾言站在老槐树下,双腿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站不稳。
    而是因为脑子里翻涌的念头。
    他想起母亲刚才的反应,想起她苍白的脸。
    想起她放在小腹上的手,想起她慌乱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他喃喃自语,“不会的。”
    但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怎么都拔不掉。
    江柔几乎是逃回西苑的。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心臟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手还放在小腹上,掌心滚烫,隔著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怀孕了?
    孩子是李长安那个小杂种的。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她是江家的嫡长女,是顾夫人,是名动天下的江南第一美人。
    她怎么可能怀上那个人的孩子?
    一个比她小十八岁的男人!
    一个打断她儿子双腿的男人,一个把她软禁在幽州的男人。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是真的,这个孩子会改变一切。
    她走到梳妆檯前坐下,看著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嘴唇没有血色。
    她看起来很憔悴,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三十六岁的女人该有的。
    她想起那天晚上,李长安在她耳边说的话。“夫人,我说过,不骗人。”
    她想起他擦去她眼泪时的温柔。
    想起他抱著她时的力度,想起他承诺“不伤害言儿”时的认真。
    “李长安!”她轻声说,“你把我害惨了。”
    没有人回答。
    窗外,暮色四合,西苑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了。
    昏黄的光映在窗纸上,朦朦朧朧的,像一层薄纱。
    江柔坐在梳妆檯前,手放在小腹上,一动不动。
    她在想——如果真的有孩子了,她该怎么办?
    告诉李长安?
    不告诉他?
    留下这个孩子?
    还是——她的手猛地攥紧了衣料。
    不能想,不敢想。
    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
    京城,江怀远府邸。
    深夜,江怀远还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封信。
    信是幽州来的,但不是李长安写的,是一个探子发回的密报。
    密报上说——江柔在西苑,一切安好。
    但最近几天,她的状態有些异常。
    具体什么异常,探子没敢靠近,不清楚。
    江怀远看著这行字,眉头紧锁。
    异常?
    妹妹在幽州,被软禁著,有什么异常?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柔儿!”他轻声说,“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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