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北灶王庙。
灶王庙是个老庙,年头久了,香火也断了。
平日里只有几个老乞丐住在厢房里遮风挡雨。
但很少有人知道,灶王庙后面还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道观,叫莲花观。
观门常年紧闭,从外面看破败不堪,像是荒了十几年。
可今天,莲花观的门开了。
白莲圣母白凰是悄悄来的。
她没有带隨从,没有带护卫,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从客栈的后门出来,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裹著一条灰色的披风。
低著头穿过三条街巷,在灶王庙的侧门闪身而入。
李长安已经在莲花观里等著了。
他坐在观中唯一的蒲团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那枚碧绿的玉符。
小白虎道长宝贝留给他的那枚,他一直带在身上。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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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门口那个裹著灰色披风的女人身上。
白凰摘下披风的兜帽,露出面纱。
莲花观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破损的窗欞中透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穿著一件素净的月白色长裙,腰肢纤细,身段玲瓏。
月光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尤其是胸前那道饱满的弧线。
在月光的勾勒下愈发引人注目。
李长安的目光在她胸前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白凰没有注意到那一瞬的停留,她在李长安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著一张破旧的木桌。
桌面上落满了灰尘,月光照在上面,像是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不知世子到底想要怎样,才可以放了琉璃?”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著压抑的慍怒和克制的不耐。
她不想来见这个人,但她不得不来。圣女在人家手上。
师姐在人家手上,她堂堂白莲圣母,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李长安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面纱上,又从面纱移到她的胸前。
月光下,那层薄薄的衣料勾勒出饱满的弧线,他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句话——
“这规模以后孩子肯定饿不著。”
“世子?”白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李长安回过神,咳了一声。“圣母,有没有看过一本书?名叫《东香阁》。”
白凰的脸色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几种表情在她眼中交替闪过,最后化作一股凛冽的寒意。
她当然知道那本书。
《东香阁》讲的是白莲教一位圣母与一个江湖浪子的故事。
那个浪子是朝廷的奸细,奉命潜入白莲教,对圣母大献殷勤,甜言蜜语,海誓山盟。
圣母信了,把白莲教总舵的位置告诉了他,换来的不是白头偕老,而是朝廷大军。
那一战,白莲教二十多位高手死伤殆尽。
只有白凰和月心的师祖一人逃出生天。
那位师祖在羽化登仙之际留下了一道铁律——白莲教弟子,终生不得谈情说爱。
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这道戒律,白莲教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遵。
“怎么?圣母没看过这本书?”李长安的语气隨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了没有。
白凰深吸了一口气,將那团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当然看过。不知世子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好像跟我们今天谈的事情无关吧?”
“无关,”李长安靠在墙上,语气散漫,“隨便聊聊。”
白凰攥紧了拳头。
她恨不得一掌拍死这个混蛋,但她不能。
圣女还在他手上,师姐也在他手上。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脚步声从观外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脚步声一轻一重——轻的那个几乎无声,重的那个落地沉稳,像是一个武者刻意放慢了脚步。
白凰的目光瞬间转向门口,李长安也收起了那副散漫的表情,坐直了身体。
门被推开了。
月光照进来,照在门口两个人的身上。
走在前面的是一身黑色纱裙的罗剎女主苏媚。
纱裙薄如蝉翼,夜色中几乎透明,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段。
她的脸上依然戴著黑色的面纱,但那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亮得像两团火,亮得像黑暗中的两盏灯。
她的身后站著一个年轻人。
顾言。
他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束著黑色的革带,头髮高高束起,露出整个额头。
他的五官还是顾言的五官,但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那个被李长安打断腿后蜷缩在柴房里哭嚎的顾言了。
也不是那个扑在母亲怀里说“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的顾言了。
他的眼神变了。
从之前的黑色变成了暗红色。
像是眼睛里住著一团不会熄灭的火,又像是深秋即將落尽的枫叶。
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是年轻人的笑,而是一种歷经沧桑、看透生死的淡然。
李长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鬼圣大士。
顾言的体內,鬼圣大士的意识已经觉醒了。
顾言走进莲花观,目光扫过白凰,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李长安身上。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有得意。
有嘲讽,有恨意,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音。
“李长安,我们又见面了。”
李长安靠回墙上,翘起二郎腿,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他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我的好大儿,去哪儿了?你老爹我都找不到你了。”
顾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张淡然从容的脸上浮现出一道裂痕。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涟漪层层扩散。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大胆!”
苏媚的声音尖利如刀,划破了莲花观中的寂静。
她一步跨上前,挡在顾言身前,黑色的纱裙在月光下翻飞如旗。
她的手指著李长安,指尖微微发光,那是真气凝聚到极致的標誌,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见到鬼圣大士,居然不跪下!”
白凰的瞳孔微微收缩。
鬼圣大士——她听过这个名號。
百年前江湖上最神秘的高手,修为通天彻地。
来无影去无踪,传说他早已踏入了天人长生的门槛。
但这个人不是一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李长安看著苏媚,嘴角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多了一丝玩味。
“鬼圣大士?”
他看向顾言,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他不是我儿子顾言吗?怎么变成鬼圣大士了?”
苏媚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你——”
“媚儿。”顾言开口了,声音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媚的身体微微一颤,收回了指著李长安的手,退后半步,站在了顾言的身后。
她的动作乖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李长安,隨时准备扑上来撕碎他。
顾言走上前,在李长安对面站定。
莲花观里很暗,月光只能照到他的下半身。
上半身隱没在阴影中,只露出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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