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后花园,二楼亭台楼阁。
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像是打翻了的胭脂盒,红的、紫的、橙的,一层一层晕染开来。
把整座幽州城都笼罩在一片暖色的光晕里。
后花园的人工湖倒映著天光,水面上浮著几片莲叶。
莲叶间藏著一两朵含苞待放的荷花,粉嫩的花苞在暮色中若隱若现。
李长安靠在软榻上,怀里抱著一个人。
寧秋婉穿著一件素白色的道袍,乌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衬得那张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侧躺在他怀里,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另一只手被他握在掌心里。
她的道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一小片光滑的肩膀。
上面有一个浅浅的红痕——那是他昨晚留下的。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待在他怀里了。
从白虎阁的那一夜到现在,她来幽州城的次数越来越多,从最初的“来看看”变成了“住几天”,从“住几天”变成了“不走了”。
当然,她不会承认自己“不走了”。
她每次来都有理由——要么是“路过”,要么是“散心”,要么是“看看人间香火”。
但李长安知道,那些都是藉口。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
她想他了。
“亲亲小白虎宝贝。”
李长安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哄一个小姑娘。
寧秋婉的脸“唰”地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那截露在领口外面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活了五十年,做了三十年的陆地神仙,被人叫过“前辈”、“道长”、“寧居士”。
甚至被人叫过“仙子”,但从来没有人叫过她“亲亲小白虎宝贝”。
这个称呼又油腻又肉麻又不要脸,她应该生气的。
但她没有。
不是不想,是气不起来。
因为每次他这样叫她的时候,他的嘴唇都贴著她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她的身体就会不听使唤地发软,什么气都散了。
“別叫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为什么?”
“难听。”
“我觉得好听。”
“你觉得好听你自己叫,別叫我。”
“我就是在叫你啊,亲亲小白虎宝贝。”
寧秋婉咬住了嘴唇。
她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吵不过他。她是陆地神仙,但她的嘴皮子和她的修为不成正比。
这个人可以用一百种方式叫她“亲亲小白虎宝贝”。
每一百种都让她又羞又气又拿他没办法。
她动了动身体,想换个姿势。
但刚一动,就感觉到某处还被他填得满满的,那种充实感让她瞬间僵住了。
“先起来行不行?”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行。”李长安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箍得更紧了。
“宝贝你太香了。”
寧秋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想打他,但在这种姿势下打他,只会让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更紧。
她不想让自己更难堪。
於是她选择了放弃,像一只被擼顺了毛的猫,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人工湖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池碎银。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守军换岗的號子声隱隱传来。
“李长安。”
“嗯。”
“我入天人境了。”
李长安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是吗?那我也入天人境了。”
寧秋婉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带著一种欠揍的笑容。
她突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伸出手,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下——这一次不是猫爪子的力度,是用了真力的。
但打上去的那一瞬间,她又收回了大部分力道,只留了一成。
“咚”的一声,李长安的胸口震了一下,但他没有躲,也没有叫疼,只是笑著握住了她的手。
“你还说!”寧秋婉瞪著他,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活了五十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调戏她。
如果换一个人,她一根手指就能把对方碾成粉末。
但这个人不一样,她捨不得。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李长安把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我是说真的,我真的突破境界了,跟你双修的这些天,我的修为一直在涨。昨天你突破的时候,天地灵气暴动,我也跟著突破了。”
寧秋婉的眼神微微一变。
她抬起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探入一缕真气。
这一探,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第十境。
天象浩然境。
虽然只是初入,但確实踏入了那个门槛。
从第九境到第十境,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而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不是因为他天赋有多逆天,而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作弊的方法——和陆地神仙双修。
陆地神仙的强者自带领域。
他们不需要刻意修炼,天地之间的灵气会自动匯聚到他们周围,因为天地间的灵气也想成为仙气。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就等於躺在了灵气的海洋里。
不用修炼,每天都有海量的灵气自动涌入体內,帮你洗髓、帮你淬体、帮你突破。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穷光蛋突然住进了金库里。
什么都不用做,每天睁开眼睛,满屋子都是金子。
整个天下,陆地神仙一只手数得过来。
能享受到这种待遇的,全天下只有李长安一个人。
连京城的那位皇帝都享受不到这种温柔乡。
世间哪个陆地神仙的强者愿意甘愿臣服在別人的身下?
哪个不是傲气十足?
只有寧秋婉这种恋爱脑才会,为了爱人奉献一切。
“李长安,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寧秋婉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长安正要开口,突然觉得她语气里的味儿不对,连忙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
“亲亲小白虎宝贝,这怎么可能不得意?你可是陆地神仙,是天人境的大能。我能得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他的声音很轻,很真诚说:“你现在让我去死我都——”
寧秋婉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眶红红的,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担忧。不是害怕。
是一种“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不能走”的执念。
她不想再尝试失去东西了,因为她经歷过了那种痛苦感。
李长安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轻轻拿开。
“好,不说。”他的嘴唇贴著她的掌心,“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寧秋婉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闭上眼睛。
“李长安。”
“嗯。”
“別死。”
“好。”
“答应我。”
“我答应你。”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攥得很紧,像是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样。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两个影子紧紧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远处的钟声隱隱传来,一声一声,悠远绵长。
她听著他的心跳,听著他胸腔里那一声一声有力的跳动,慢慢放鬆了下来。
“李长安。”
“嗯。”
“你去凉州,我跟你一起去。”
李长安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你確定?”
“確定。”
“不怕被人认出来?”
寧秋婉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张绝美的脸上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我戴面纱。”
李长安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窗外,月亮慢慢爬过了树梢。
人工湖的水面上,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一起,像是打翻了一池碎银。
远处,燕北王的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黑色的旗帜上绣著金色的猛虎,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寧秋婉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安心的笑。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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