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他就死在凉州

    李长安的目光在屠云身上扫了一圈,又收回来,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少妇身上。
    少妇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她的额头已经磕破了,鲜血顺著鼻樑往下淌。
    在月光下像是脸上爬了一条暗红色的蛇。
    “官老爷,求您救救我……”她的声音沙哑,嘴唇乾裂,渗著血丝。
    李长安没有急著说话。
    他仔细地打量著这个女人——从她的头髮看到脸,从脸看到脖颈。
    从脖颈看到衣襟敞开的胸……
    少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把敞开的衣襟合拢了一些。
    但很快又鬆开了,露出里面饱满的弧线。
    “你骚不骚?”李长安突然开口。
    少妇愣住了。
    赵铁山愣住了。
    连五十步外的屠云都愣住了。
    夜风吹过官道,捲起一阵沙尘。
    少妇跪在地上,满脸的泪水混著灰尘和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悽惨。
    她抬起头看著李长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世……世子……”她的声音颤抖著,嘴唇哆嗦著,“您……您在说什么?”
    “我问你,你骚不骚?”李长安又问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少妇的脸“唰”地红了。
    她低下头,额头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世子救命……”
    李长安笑了,笑得很轻。他收回目光,看向五十步外的屠云。
    “你,给我滚过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荒漠中传得很远。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队骑兵炸了锅。
    “你他妈什么东西!敢叫我们將军滚过来!”一个骑兵举著长矛,满脸横肉扭曲。
    “老子把你脑袋割下来当夜壶!”
    其他人跟著叫骂,刀出鞘,弓上弦,五十多把长刀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战马不安地打著响鼻,马蹄刨著地面,扬起一片沙尘。
    屠云没有说话。
    他举起右手,身后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五十多个骑兵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鸦雀无声。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月光照在那只粗糲的大手上,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暗红色。
    “世子爷好大的口气。”屠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长安没有说话。
    赵铁山催马上前,挡在马车和骑兵之间。
    他的刀还没有出鞘,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骨节咯咯作响——这是他要杀人的前兆。
    五十步的距离,他只需要三步。三步之后,屠云的脑袋就会搬家。
    但李长安没开口,他不会动。
    屠云也没有动。
    他坐在马上,和李长安隔著五十步的距离对视。
    月光下,两个人,两种表情——一个似笑非笑,一个面无表情。
    良久,屠云偏头,对身旁的一个百夫长点了点头。
    那百夫长会意,夹紧马腹,挺著长矛,策马冲了过来。
    马蹄声由慢变快,由远及近,沙土在铁蹄下飞溅,长矛的尖端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赵铁山依然没有动。
    二十步。
    那百夫长的脸上露出了狞笑,长矛已经举起来了,矛尖对准了赵铁山的咽喉。
    十步。
    赵铁山动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怒喝一声——那一声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猛兽的咆哮,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马匹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那百夫长没有防备,整个人往后一仰。
    赵铁山从马背上跃起,铁拳砸在那百夫长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那百夫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远。
    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大块,嘴里涌出大量鲜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没有光了。
    那匹马也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官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五十多个骑兵看著地上那具七窍流血的尸体,握著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飞熊军的人哪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但一拳——只用一拳,连刀都没拔,就打死了一个第七境的百夫长。
    这个人是什么修为?
    第九境?还是第十境?
    屠云的脸终於绷不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握著韁绳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但他依然没有说话,依然没有动。
    李长安靠在车门框上,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始终没有变。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声音不大,但从头到尾看了一场好戏。
    西凉王府,偏殿。
    赵铁衣没有睡。
    他坐在偏殿的软榻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殿中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那张粗獷的脸上,明暗各半。
    一个女人从內室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月光下纱衣几乎透明,勾勒出玲瓏凸凹的身段。
    她的五官极美,眉眼间带著一股妖冶的风情,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
    她赤著脚,脚踝上繫著一串银铃,走起路来叮叮噹噹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西凉王妃,殷素素。
    她还有一个身份——罗剎教下属第一门派,天音教教主。
    “王爷,您不会真的要帮助那小子登顶皇位吧?”
    她走到赵铁衣身边,挨著他坐下,伸手拿过他手里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
    殷素素放下茶杯,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
    “王爷,漂亮话谁都会说,您见谁真正做到过?就连圣人都做不到吧?他李长安一个毛头小子,嘴上说说而已,您还真信?”
    赵铁衣没有回答。
    他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液顺著喉咙滑下去,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漂亮话的確是谁都会说,但是,这小子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殷素素抬起头看著他。“那您觉得,他真的相信您说的话吗?”
    赵铁衣沉默了片刻。“我倒希望他信。可这小子——我看不透。”
    殷素素从他肩膀上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狐媚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王爷,您派人去拦他了?”
    赵铁衣点了点头。“屠云去了。”
    “您想试他什么?”
    赵铁衣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轮又圆又大的月亮。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件半旧的灰色长袍泛著银白色的光。
    “我想看看这小子能不能忍。”
    殷素素也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给他捶背。
    “屠云出手,您觉得他能忍?”
    赵铁衣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嘆息。
    “我不知道。但不管他能忍还是不能忍,这一局他都不好走。”
    “如果他能忍呢?”
    “那他就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一个能忍的人,比一个能打的人可怕得多。”
    “如果他不能忍呢?”
    赵铁衣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就死在凉州。”
    殷素素没有说话,窗外,月亮又圆又大,月光如水,洒满整座凉州城。
    远处的官道上,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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