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李长安的马车驶出了凉州城。
殷素素没有来送,她现在估计还躺在床上呢。
西凉王府,寢殿內。
王妃殷素素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没睡好。
至於为什么只露出眼睛。
因为……脖颈和玉背全是吻痕。
“还真是个混蛋啊!”
李长安走的时候,她就说了两个字“滚吧。”然后李长安就真的滚了。
听到下人来说,这傢伙真的跑出凉州了。
她现在想生气也找不到人,而且他现在也下不了床,她感觉浑身都痛。
虽然很痛,但是也很……舒服!
痛且舒服……
……
李长安的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凉州的周围各大山脉,清晨冷得刺骨。
风从祁连山上吹下来,带著冰雪的寒气,钻进领口里冻得人直哆嗦。
赵铁山骑马跟在车旁,脸色不太好——不是没睡好,是世界观被重塑之后的后遗症还没消退。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世子说的那个“比亚迪”,到底长什么样?
不用马拉的车,跑起来是什么声音?
会比战马快吗?
这些问题搅得他一夜没睡好。
他想问细节!
李长安却不告诉他。
李长安自己当然不能告诉他了,怕这小子学坏了。
马车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两旁的荒漠渐渐变成了戈壁,碎石满地,骆驼刺稀稀拉拉地长著,灰扑扑的,像是大地上长出的癣。
天灰濛濛的,太阳被黄沙遮住了,只在天边露出一小块惨白的影子。
“世子,”赵铁山突然勒住马,“前面有人。”
李长安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
前方的官道上躺著两个人,一男一女,隔著十几步的距离,都一动不动。
男的穿著暗红色的袈裟,光头上全是血,脸朝下趴著,像一截被砍倒的枯木。
女的穿著白色的僧衣,侧躺著,面朝马车方向,脸上全是血污,看不清长相。
但身形纤细,像一株被风吹折的柳树。
周围的地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犁过一遍。
碎石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气味,混著血腥和某种说不出的腥甜。
“停车。”李长安跳下马车,走了过去。
赵铁山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戈壁滩上静悄悄的,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世子,小心有诈。”
李长安没有理会,他走到那女人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
很微弱,但还活著。
他拨开她脸上乱糟糟的头髮,露出下面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樑高挺,唇若点朱。
但她的气质和之前李长安见过的所有美人都不同——不是江南烟雨的美。
不是裴南苇那种狐狸精的美,不是寧秋婉那种清冷如月的美,也不是殷素素那种妖冶嫵媚的美。
她的美是圣洁的,是慈悲的,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安静下来的美。
像寺庙里供奉的观音像,像雪山脚下盛开的莲花,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露珠上。
只是此刻,这张圣洁的脸上满是血污,嘴角渗著黑血。
她眉心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开著,隱约能看到下面的白骨。
李长安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白色的僧衣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染血的褻衣。
她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锐器刺穿的。
血已经凝固了,和衣服粘在一起。
她的手臂上、肩膀上、腿上,到处都是淤青和伤口。
他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探了探脉象——脉象很乱。
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可能翻。
修为不低,至少在第九境,但体內的真气紊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线团。
他又走到那个男的身旁,蹲下来看了看。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和尚,四十来岁,满脸横肉。
穿著一件暗红色的袈裟,脖子上掛著一串骷髏念珠,每一颗念珠都有婴儿拳头大。
白森森的,不知道是什么骨头做的。
他的脸朝下趴著,后脑勺有一个很大的凹陷。
像是被什么重物砸的,血和脑浆混在一起,已经凝固了。
赵铁山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和尚的念珠,脸色微微一变。
“世子,这是欢喜寺的人。”
“欢喜寺?”
“西域密宗的一个分支,专修欢喜禪。名声很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围剿过好几次,都没剿乾净。”
赵铁山蹲下身,拨开那和尚的袈裟,露出他胸口的纹身——一个裸身的女人,姿態妖嬈,栩栩如生。
“这是欢喜寺的標记,这个人在欢喜寺的地位不低,至少是护法以上的级別。”
李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们打了一架,两败俱伤,和尚死了,小尼姑还活著。”
“世子,我们別管閒事了,走吧。”
赵铁山站起身劝说:“这是西域的事,跟我们没关係。”
李长安没有回答,他走回那女人面前,蹲下来,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比他想像的轻得多,轻得像一片羽毛。
轻得让他觉得怀里抱著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尊没有重量的玉像。
“世子!”赵铁山的脸色变了,“您——”
“把人带上车,找个地方给她治伤。”李长安抱著那女人往马车走去,头也不回。
“她不能死。”
“为什么?”
“因为她是佛陀山的人。”李长安把女人放在马车里,用自己的外袍给她盖上。
“六珠菩萨的弟子,杀不得。”
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了上去。“世子怎么知道她是佛陀山的人?”
李长安跳上马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女人脖子上掛著的一枚小小的玉牌。
玉牌上刻著一朵莲花,莲花上有六颗珠子。
佛陀山讲经院的標记,六珠菩萨亲传弟子的信物。
“这上面写著呢。”李长安放下车帘,坐回马车里,“走吧,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她伤得很重,再不治就真的死了。”
赵铁山没有再问,他骑上马,带著马车离开了官道,往北边的一座小山丘走去。
山丘脚下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破败不堪,但至少能挡风。
马车在庙门口停下,赵铁山先进去检查了一圈,確认没有危险,才让李长安把人抱进去。
土地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神龕上的土地爷像已经缺了半个脑袋。
香炉倒在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
李长安把自己的外袍铺在地上,把那女人放在上面,然后开始检查她的伤口。
最严重的是腹部那道伤,被什么锐器刺穿了。
他解开她的僧衣,露出里面的褻衣。
褻衣已经被血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他撕开褻衣,露出下面的伤口。
一个手指粗的洞,在左腰的位置,血已经凝固了。
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髮紫,有中毒的跡象。
剑上有毒,伤口没有及时处理,毒素已经渗入经脉了。
赵铁山站在门口,背对著里面。“世子,需要帮忙吗?”
李长安满脸黑线,你小子特么的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啊?
这种英雄救美的事情,怎么可能让你来帮忙?
“你守著门,別让人进来。”
看到世子的眼神不对劲,赵铁山摸了摸鼻子有点尷尬。
“是。”
赵铁山乖巧老实的走出了庙门,在门口站定,像一尊门神。
庙里只剩下李长安和那个昏迷的女人。
李长安从马车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排银针。
这是他从月心那里学来的,用金针封穴、逼毒疗伤。
虽然不如月心那么精通,但基本的针法还是会的。
他捻起一根银针,找准穴位,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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