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岳”安静地掛在腰间,刀鞘漆黑如墨,在烛光下没有反光。
他摸了摸刀柄,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觉得踏实。
这把刀是裴衍之送的,跟著他杀了很多人,李长安感觉这把刀跟他很契合。
他站起身,走出了正厅。
要去见一个人。
西苑,江柔的房间。
江柔站在窗前,手里拿著那件给顾言做的衣裳,翻来覆去地看。
衣裳早就做好了,她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就拿在手里翻来翻去。
她最近胖了不少,肚子也大了,走路都要扶著腰。
大夫说孩子很好,胎位正,发育正常。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四个月就能生了。
门被推开了。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整个王府只有一个人进她的房间不敲门。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没有回头。
李长安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她,双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里面的小傢伙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踢了一下,隔著肚皮,那力道比以前重了很多。
“他又踢我了。”李长安说。
“他天天踢,你每次都说『他又踢我了』,好像他第一次踢你似的。”
李长安笑了,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柔儿!”
“嗯。”
“我要走了。”
江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那件衣裳。“去哪儿?”
“京城,皇帝下旨了,让我进京做官。”
江柔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眶红了。
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多久?”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知道。”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江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面对著他。
月光下,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流泪。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从眉眼摸到下巴。
从下巴摸到脖颈,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她很想跟著一起,但是又怕自己拖累了李长安。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著回来。”
“好。”
“不骗我?”
“不骗你,本世子在床上说的话,从来不骗人!”
江柔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无声无息,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著她,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窗外,月亮很圆很大,低低地掛在屋檐上。
王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
三辆马车,一辆坐人,两辆装行李。
赵铁山骑在马上,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他身后跟著二百名护卫——不是三十,是二百。
清一色的黑色铁甲,腰悬长刀,肃立在晨光中。
二百匹战马打著响鼻,铁蹄踩在青石板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李长安从燕北铁骑中精挑细选的二百人。
每一个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杀过人的老卒。
最差的也是第四境的修为,百夫长两名以上的全是第七境。
赵铁山亲自把关,连挑了两天,从四万幽州龙骑中选出了这二百人。
李雄霸看了名单,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二百人是燕州龙骑的种子。
是李长安在京城安身立命的根本。
来送行的人不多。
李雄霸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玄色蟒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表情。
他看著李长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去了那边別怕,三品以下隨便杀,三品以上写信告诉我,我来杀!”
这句话很霸气,很符合燕北王的气势。
他的確有资格说这句话,因为他真的杀过二品大员。
现在的李雄霸才是真正的燕北王,翻云覆雨,只手遮天!
李长安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到江柔面前。
江柔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长裙,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要人扶。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那件给顾言做的衣裳,翻来翻去。
她看著他,没有说话,因为该说的昨晚都说完了。
李长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和儿子等我回来。”
江柔点了点头。
他走到柳如烟面前,柳如烟穿著一件素白的衣裙,乌髮披散,没有梳妆。
她看著他,目光平静,像深潭的水。
“我走了。”
“嗯。”
“你不说点什么?”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那天身上的香味,是寧秋婉的。”
李长安愣了一下。
“白虎阁的那位道长。”
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说道:“我在白云寺见过她,她身上的味道,和你那天从外面回来时身上的味道一样。白琉璃没闻出来,因为她没见过寧秋婉。我见过。”
李长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你知道多久了?”
“从你回来的那天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问?”
柳如烟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
“问了,你会不去吗?”
李长安没有说话。
“既然不会,问了也是白问。”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我有什么资格问吗?”
李长安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想要抱抱她,没想到她更乾脆,直接伸手抱住了他。
感受胸口的柔软,李长安调侃道。
“又变大了,是不是经常自己揉?”
柳如烟俏脸微红,“滚!”然后脱离他的怀抱。
“去吧!”她说,“別让江姐姐等太久。”
李长安收回手,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马车。
“李长安。”柳如烟突然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欠我一次。”
“好。”
他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了。
赵铁山一挥手,二百名护卫齐刷刷地上了马,马蹄声如雷,马车缓缓驶离了王府门口。
二百铁骑前后左右將马车护在中间,铁甲在晨光中闪著冷光。
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地向南而去。
李雄霸站在门口,望著车队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王府。大门关上了,发出沉重的声响。
江柔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那件衣裳,翻来覆去。
柳如烟站在她身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晨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紧紧挨在一起。
马车里,李长安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
阳光从车帘的缝隙中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二百人,这是他能带的最大数目。
到了京城,这些人就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手。
他要靠这二百人在京城站稳脚跟。
靠这二百人跟朝廷周旋,靠这二百人在龙潭虎穴中活下去。
他知道这很难,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铁山。”他轻声说。
“在。”赵铁山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到了京城,第一件事,得向皇帝要有一座雄伟的王府!”
赵铁山愣了一下。“世子,咱们是去做质子,不是去做客——”
“正因为是质子,才要高调。”
李长安睁开眼睛,望著车顶,“你越低调,越有人欺负你。你越高调,越没有人敢动你。这就是京城的规矩。”
赵铁山似懂非懂,但他没有反驳。世子说的,从来不会错。
马车继续南行,二百铁骑护卫左右,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官道两旁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洒满大地,照在那辆黑色的马车上,照著那二百个沉默的骑士。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直指南方。
“京诚老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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