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有些事不去做,又怎知没有希望?

    林平至是骑著马回来的,从武当山到济南城,两千多里路,他换了七匹马。
    日夜兼程,五天五夜没有合眼。
    到了济南城的时候,马累死了两匹,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嘴唇乾裂出血,整个人瘦了一圈,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竿。
    他直接来到凤凰鏢局门前。
    凤凰鏢局在城东,占了整整一条街。
    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那块“凤凰鏢局”的匾额是金漆的。
    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刺得人眼睛疼。
    林平至站在门口,看著那块匾额,看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平至,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父亲一辈子留一线,留到最后一无所有。
    他没有敲门,一脚踹开了大门,两扇厚重的木门猛地向两边弹开。
    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院子里正在练功的鏢师们嚇了一跳,纷纷拔出刀剑,围了上来。
    有人认出了他,脸色变了。
    “林……林平至?你不是在武当山吗?”
    林平至没有说话,一步一步往里走。
    那些鏢师们握著刀剑,却没有人敢上前。
    人的名树的影,林平至是武当山关门弟子,元青真君的亲传。
    他们这些五六境的鏢师,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走过前院,走过中院,走到后院。
    后院有一座两层的小楼,是凤凰鏢局少东家梅知朗的居所。
    梅知朗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手里端著一杯茶,居高临下地看著林平至。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头髮束得整整齐齐,面容俊秀,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和林平至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世交,小时候一起爬树、一起掏鸟窝、一起偷喝父亲的酒。
    后来长大了,各走各的路——林平至去了武当山,梅知朗留在了济南城。
    一个成了道士,一个成了商人。
    两个人的人生,从那时起就分岔了。
    现在,一个人站在楼下,一个人站在楼上。
    中间隔著二十年的交情和一扇门的距离。
    “林兄,好久不见。”
    梅知朗的声音很轻,带著笑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林平至抬起头,看著他。阳光刺眼,他眯著眼睛。“梅知朗,为什么?”
    梅知朗喝了口茶,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木楼梯上没有一点声音。
    他走到林平至面前,站定,两个人相隔不过三尺。
    他看著林平至,眼中没有愧疚,没有不安。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林兄,你还是这么天真。”
    他嘆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们林家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林平至没有说话。
    梅知朗转过身,背对著他。“因为陈东山罢官了。那位一直在背后支持你们林家的相爷,被罢官了。”
    “新上任的相爷,姓江。江相爷支持的,是我们梅家。”
    他转过身,看著林平至,嘴角的笑带著几分嘲讽,“你觉得,光凭我一个凤凰鏢局,能动得了你们龙威鏢局?你爹是九境巔峰,我爹才第八境,我连第八境都没到。我们拿什么跟你爹斗?”
    林平至的瞳孔微微收缩。“是武林盟主?”
    “对。”梅知朗点了点头,“徐昌海。青州武林盟主,第十境的强者。他接到了京城的指示,才出的手。”
    “要不然,我们梅家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你们林家一根手指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你知道你爹为什么能活到今天吗?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陈东山。陈东山在朝中一日,就没人敢动你们林家。陈东山一倒,你们林家就是砧板上的肉。”
    林平至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细密的血珠。
    “所以你就灭了我林家满门?三十七条人命!三十七个!”
    梅知朗看著他,眼中没有波澜。“林兄,这个世界从来就是这样。”
    “成王败寇,你死我活。你爹有机会做和我们一样的事,但他没做。他心软,他天真,他以为对別人好,別人就会对他好。所以林兄,你爹不是死在別人手里,是死在自己的天真手里。”
    林平至的眼睛红了,嘴唇在颤抖。
    他想拔剑,但他忍住了!
    因为梅知朗说的那些话,他反驳不了。
    “林兄,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死吗?”梅知朗突然问。
    林平至愣了一下。
    “因为你拜在了元青真君门下。”梅知朗的声音很平静。
    “元青真君,武当山掌教,第十一境的超然强者。我们不敢动他的弟子。所以我们留了你一条命。不是因为心软,是不敢。”
    林平至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我娘和我妹妹呢?”
    梅知朗笑了。“你放心,她们还活著。我派人把她们接来了。”
    他拍了拍手,两个鏢师押著秦冰萱和林珠帘从后院走了出来。
    秦冰萱的头髮散乱,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有血跡。
    林珠帘被绑著双手,嘴被布条堵著,眼睛哭得红肿。
    看到林平至,她拼命地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平至的眼睛红了,不是红,是烧,是两团火在眼眶里烧。
    他拔出了剑,剑身雪白,在阳光下泛著冷冷的寒光。
    这是师父元青真君送他的剑,名叫“霜雪”,剑身三尺三寸,宽两指,薄如蝉翼。
    师父说,这把剑跟了他四十年,杀过恶人,斩过妖魔,今天送给你。
    林平至接过这把剑的时候,师父说了一句话——“剑是杀人的,不是装逼耍酷。”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梅知朗,放了我娘和我妹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梅知朗摇了摇头。“林兄,你別衝动。你打得过我,但你打得过徐盟主吗?”
    他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院子里。
    徐昌海穿著一件玄色长袍,背著手,面容肃穆,不怒自威。
    他看著林平至,眼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平至,老夫不想杀你,你走吧,带著你娘和你妹妹,离开青州,这是我唯一认为你家做的事情,记住永远不要回来。”
    “徐盟主?这……”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徐昌海保证道。
    “那行吧,放人!”梅知朗摆摆手。
    林平至看著徐昌海,手中的剑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怒,这个人是他父亲的生死之交,小时候他来林家吃饭。
    总给他带好吃的,笑著摸他的头说“平至长大了要像你爹一样做个大侠”。
    就是这个人,灭了他林家满门。
    “徐昌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平至的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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