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门,永定门。
永定门是京城的正南门,五孔拱门,城楼高三层,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城墙用上等的青砖砌成,每一块砖上都刻著烧制工匠的名字。
据说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砖在人在,砖亡人亡。
城墙根下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爬了常春藤。
绿油油的,像是给这冰冷的石墙披了一件绿衣裳。
城门洞里人来人往,有推车的、挑担的、骑马的、坐轿的,吵吵嚷嚷,热闹得像集市。
守门的士兵穿著崭新的铁甲,腰悬长刀。
站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盯著每一个进出的人。
李长安的车队停在城外一里处,没有进城。
不是不想进,是进不去,因为城门口站著的不是守门士兵,是御龙卫。
御龙卫,京城三大营之一,编制一万人,驻守京城南郊,负责京城的南面防务。
他们的铁甲是黑色的,头盔上插著一根红色的翎羽,远远望去。
像是一片黑色的森林里开满了红色的花。
此刻,一千御龙卫骑兵整整齐齐地列队在城门外,分列道路两侧。
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一里外,像两道黑色的墙。
他们的战马打著响鼻,铁蹄在地上刨著,溅起一片片尘土。
长刀出鞘,刀尖朝上,在阳光下闪著冷冷的寒光。
不是要打仗,是阅兵。
但阅兵比打仗更让人不舒服,因为打仗是真刀真枪地干。
阅兵是给你看刀,却不让你砍,也不让你被砍。
你看得见刀,摸得著刀,但你不知道这把刀会不会在某一天落在你头上。
御龙卫统领徐行舟骑在马上,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他穿著一件银白色的铁甲,头盔上插著一根白色的翎羽,和普通士兵的红色翎羽不同。
他的面容英俊,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微薄,看起来三十出头。
他的腰间掛著一把长剑,剑鞘是银色的,上面镶著七颗宝石,红橙黄绿青蓝紫,正好是彩虹的顏色。
这把剑叫“彩虹”,是他爹秦国公徐开达花了一万两黄金从西域买来的。
据说是天外陨铁打造,削铁如泥,吹毛断髮。
他不常拔这把剑,因为拔出来就要见血,而他不想见血——至少不想见自己的血。
他的身旁是龙武卫统领张伟华。
龙武卫与御龙卫同属京营,编制也是一万人,驻守京城东郊。
张伟华的铁甲是暗红色的,头盔上插著一根黄色的翎羽。
他的面容粗獷,浓眉大眼,满脸横肉,看起来像个杀猪的,不像个將军。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看著你的时候像是在割你的肉。
他的兵器是一把长枪,枪桿是铁铸的,通体漆黑,枪尖是血红色的,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这把枪叫“饮血”,跟了他十五年,杀过的人比李长安见过的还多。
两人並排骑在马上,一个英俊,一个粗獷。
一个白甲,一个红甲;一个用剑,一个用枪。
他们身后的两千骑兵,黑甲红翎,整整齐齐,一动不动,像两千尊雕塑。
李长安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下马威?”
赵铁山的手按在刀柄上。“世子,属下先去交涉。”
“不用。”李长安催马向前,不紧不慢,一步一步。
二百铁骑跟在他身后,马蹄声整齐划一,像一个人在走路。
阳光照在他们的铁甲上,照在他们的长刀上,照在他们面无表情的脸上。
徐行舟看著那个从对面走来的年轻人,心中盘算著该怎么开口。
他爹秦国公徐开达在他出门前叮嘱了三遍——“不要动手,不要动刀,动嘴可以,你只是去看看,不是去打劫。”
他不知道爹为什么这么紧张,对方不过二百人,自己有一千人,十倍兵力,怕什么?
徐行舟催马上前,抱拳行礼。“在下御龙卫统领徐行舟,奉陛下之命,在此恭候燕北王世子。”
李长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徐统领客气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伟华也催马上前,抱拳行礼。
“在下龙武卫统领张伟华,奉陛下之命,在此恭候燕北王世子。久闻燕北铁骑天下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话是客套,但他的眼神不是。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挑衅,也有一种跃跃欲试的衝动。
他想打一架——不是真的打,是试试。
试试这个传说中的燕北王世子,试试这些传说中的燕北铁骑,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厉害。
李长安看著他的眼睛,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张统领想试试?”
张伟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世子说笑了。”
“我没说笑。”
李长安的声音依然平静道:“张统领想试,就试,但丑话说在前头,试了,就要承担后果,不管输贏,都不要哭鼻子。”
张伟华的笑容僵住了,他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是定安侯的嫡长子,是龙武卫统领,是正二品的统军將领,不是三岁小孩。
这个人居然让他不要哭鼻子?
“世子,你——”
“张统领,不要衝动。”徐行舟伸手拦住了他。
张伟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怒火。
他知道徐行舟是对的,不能衝动。
这个人是燕北王世子,是陛下钦点的金吾卫少將军,是来京城做官的,不是来做囚犯的。
动手容易,收手难,打输了,丟人;打贏了,更丟人,因为胜之不武。
一千人对二百人,贏了也不光彩。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世子,末將听闻燕北铁骑擅长骑射,不知能否让末將开开眼界?”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是兴奋,也是愤怒。
李长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好。”
他转过头,对赵铁山说。“铁山,给张统领看看。”
赵铁山点了点头,他举起右手,二百铁骑同时取弓搭箭。
弓是牛角弓,箭是狼牙箭,弓弦拉满,箭尖指著天空。
阳光照在箭尖上,闪著冷冷的寒光。
徐行舟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看到了那些弓——不是普通的弓。
是燕北特製的牛角弓,射程是普通弓的两倍。
他看到了那些箭——不是普通的箭,是狼牙箭,箭头上开了血槽,射进身体就拔不出来。
他看到了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士兵。
是上过战场、见过血、杀过人的老卒。
“放。”赵铁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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