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哨子声就撕破了清晨的寧静。
三辆吉普车和一辆救护车呼啸著衝进胡同,停在四合院门口。车门“砰砰”打开,十几个呜哇跳下车,为首的正是张呜哇。他脸色铁青,,显然一夜没睡。
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张呜哇推开人群,大步走进院子。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中院——刘海中、刘光齐。
旁边还有个年轻人捂著右臂坐在地上,手臂上缠著破布,是刘光福。
院里其他还活著的人都聚在中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疲惫。有些人身上也有伤——抓伤、划伤、淤青,明显是昨晚混乱中留下的。
张呜哇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最后落在刘光福身上:“怎么回事?”
刘光福抬起头,:“陈峰……陈峰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右臂的伤口就疼一下,但他咬著牙,硬是没哼一声。
张呜哇蹲下身检查。
又是陈峰。乾净利落,毫不留情。
“具体经过,”张呜哇站起身,“从头说,详细点。”
刘光福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张呜哇听得很仔细,不时问几个问题。
“陈峰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十二点左右,”刘光福说,“我听到阎埠贵喊了一声,然后就……”
“他一个人?”
“对,一个人。”
“你们这么多人,没拦住他?”
刘光福低下头
张呜哇点点头,
一个年轻呜哇走过来,低声对张呜哇说:“张队,问过了,院里昨晚至少有十几个人,都拿著傢伙,但没人敢跟陈峰硬拼。陈峰开了两木头,打中刘光齐和刘光福,然后就翻墙跑了。”
“墙外搜查了吗?”
“搜了,没发现什么。陈峰对地形很熟,跑得很快。”
张呜哇揉了揉太阳穴。这个陈峰,比想像的更难对付,还有几个受伤的。,简直像条泥鰍,抓不住,摸不著。
这种狠劲,他见过。当年剿匪的时候,那些被逼到绝路的土匪,就是这种眼神。这种人。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把所有活著的人,”张呜哇对助手说,“分开问话,单独做笔录。特別是刘光福,仔细问,昨晚的细节,一个都不能漏。”
“是。”
助手去安排了。张呜哇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还活著的人。
三大妈哭得已经没力气了,只是机械地流著泪。阎解放站在母亲身边,低著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二大妈还晕著,被抬到屋里,几个女人在照顾她。刘光福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需要去医院。
还有院里其他住户,男女老少,加起来不到二十人。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一点动静就嚇得浑身一抖。
这个院子,已经彻底毁了。
张呜哇走到阎解放面前:“你昨晚在哪儿?”
“在……在家里,”阎解放小声说,“听到动静才出来的。”
“看到陈峰了吗?”
“看到了,”阎解放说,“他从我家门口跑过去,。”
“你做了什么?”
“我……我……”阎解放低下头,“我躲起来了。”
张呜哇没再问。他知道,一个十九岁的孩子,看到那种场面,躲起来是正常的。硬衝上去,可能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他走到刘光福面前:“你的伤需要去医院。”
“我不去,”刘光福摇头,
张呜哇盯著他,“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刘光福语塞。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治疗,”张呜哇说,“伤口感染了,胳膊可能就废了。你再出事,你妈怎么办?”
提到母亲,刘光福沉默了。是啊,母亲还晕著,需要人照顾。
“小王,”张呜哇叫来一个呜哇,“带刘光福去医院,处理伤口。”
“是。”
小王扶著刘光福往外走。刘光福一步三回头,眼睛里又涌出泪水。
张呜哇嘆了口气。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出头,
同一时间,城西乱葬岗。
陈峰在一棵枯树下醒来。他昨晚逃到这里时,天已经快亮了。找了个隱蔽的地方,躺下就睡,连梦都没做。
现在醒来,浑身酸痛。昨晚体力消耗很大。而且,右臂被划了一下,虽然不深,
他撕下一块布,重新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乾粮——两个硬邦邦的窝头,就著冷水,慢慢吃起来。
他在想昨晚的事。
但昨晚那一闹,院里的人肯定更加警惕了。而且,呜哇肯定知道了,会加强搜捕。
而且……他想起小雨。老孙头说,小雨可能来过这里,可能还活著。
他需要先找到小雨。找到妹妹,然后带她离开。
陈峰站起身,在乱葬岗里转悠。这里坟包一个挨一个,有的有墓碑,有的没有。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无数人在低语。
他仔细寻找著任何可能的线索——脚印,衣物,生活痕跡。但找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也许小雨来过,但早就走了。几个月了,她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那她会去哪儿?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身上没钱,没身份,能去哪儿?
陈峰想起城里的棚户区。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看,容易藏身。小雨可能会去那里,靠乞討或者帮工为生。
他决定去棚户区找找。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处理一下伤口,补充一下体力。而且,他身上还有不少钱——从阎埠贵、易中海、李建国那里抢来的,加起来有五六百块。这些钱够他用很久了。
他需要找个地方,换身衣服,买点药,然后再去棚户区。
陈峰离开乱葬岗,朝城里走去。他绕著小路,专挑偏僻的地方走。一路上很警惕,隨时准备躲藏。
但奇怪的是,街上並没有想像中的戒严。虽然偶尔能看到呜哇巡逻,但人数不多,也没什么紧张的气氛。
看来,四合院那边的事,还没传开。或者,呜哇封锁了消息,不想引起恐慌。
这样也好。他可以更从容地活动。
陈峰走到城西的一个棚户区。这里他很熟,之前藏过几天。他知道哪里能买到东西,哪里能租到房子。
他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了身衣服——是从垃圾堆捡来的,虽然破旧,但乾净。又把脸洗乾净,头髮梳了梳。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流浪汉,不会引人注意。
然后他找到一个小诊所,买了点消炎药和纱布。诊所医生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棚户区里受伤的人多了去了,见怪不怪。
处理完伤口,陈峰又买了些食物和水。然后他在棚户区里转悠,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小雨的身影。
但他知道,希望渺茫。棚户区这么大,住著几千人,想找一个人,太难了。
而且,小雨可能已经离开了。也许去了別的城市,
陈峰不敢想下去。他强迫自己相信,小雨还活著,就在某个地方,等著他去找。
他在棚户区转了一整天,问了几个人,但都说没见过一个十五岁左右、脖子上有颗痣的小姑娘。有的人不耐烦,有的人警惕,有的人乾脆不理他。
天快黑时,陈峰找了个废弃的窝棚,暂时安顿下来。
他坐在角落里,啃著乾粮,心里一片茫然。
妹妹,还没找到。前路漫漫,不知何处是尽头。
但他知道,不能停。停了,就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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