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黑站在他身后,穿著一身深色的短褂,精瘦结实。
腰里別著枪,肩上挎著衝锋鎗,手里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他看著阮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豹哥,北佬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怕有埋伏。”
阮豹转过身,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光冷了几分:“埋伏?他有什么埋伏?几十个人,几条破枪,拿什么埋伏?我们手里有美制装备。他拿什么跟我们打?”
阿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看著阮豹那张兴奋得有些扭曲的脸,心里隱隱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他只是觉得,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他心慌。
码头外面,东边。
瘦猴蹲在一堆货柜后面,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帽子压得很低。
身后蹲著十个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手揣在怀里,腰间鼓鼓囊囊的。
他盯著码头入口那两个岗哨——阮豹的人,穿著深色作战服,端著衝锋鎗。
他等著,等陈峰的信號。
西边。
铁头蹲在一辆卡车后面,五大三粗,满脸横肉。
身后蹲著十个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手里握著刀。他盯著码头西侧的铁丝网——那有一个洞,是瘦猴让人提前剪开的,用一块帆布盖著,从外面看不出来。
南边。豁牙蹲在码头南侧的一间废弃仓库里,嘴里叼著一根烟,没点。身后蹲著十个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手里端著枪。他盯著码头南门那两个岗哨,等著,等陈峰的信號。
北边。泥鰍蹲在码头北侧的一条巷子里,精瘦的身子缩在阴影里,眼睛亮得像老鼠。身后蹲著十个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手里握著刀。他盯著码头北侧那道铁门——紧锁著,但从旁边的围墙可以翻过去。等著,等陈峰的信號。
码头,夜。
陈峰从海面上浮出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潜水服,脸上戴著夜视仪,嘴里含著呼吸管。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在海面上洒下一层淡淡的白光。他摘下呼吸管,扒著防波堤的边缘,翻上去。
防波堤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脚踩上去直打滑。
他稳住身体,蹲下来,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夜视仪,扣在眼前。
世界变成了绿色。防波堤、货柜、仓库、吊机、油罐,全变成了不同深浅的绿色。
他站起来,朝码头深处摸过去。
脚步声很轻,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那些货柜像一座座小山,在他身边慢慢后退。
码头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阮豹站在窗前,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陈峰蹲在一堆货柜后面,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枚感应地雷,放在地上,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地雷发出一声细微的蜂鸣,指示灯闪了一下,然后灭了。任何人靠近它三米之內,它就会爆炸。
他又拿出一枚,放在另一条通道上。第三枚,放在仓库门口。三枚地雷,三个方向,把这片区域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他站起来,从肩上取下衝锋鎗,检查了一下弹匣,確认子弹是满的,然后重新挎上。
从口袋里摸出军用望远镜,举到眼前,开始搜索。
码头上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吊机声、远处货轮的汽笛声混在一起,成为这个夜晚的背景音。
那些人有的在巡逻,有的在岗哨上站著,有的在仓库里睡觉。
陈峰把望远镜收起来,从货柜后面走出来。
夜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端著衝锋鎗,朝码头办公室摸过去。
脚步声很轻,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那些货柜像一座座小山,在他身边慢慢后退。走过一个拐角,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手里端著衝锋鎗,嘴里叼著一根烟,眼睛半睁半闭,像刚睡醒。
陈峰蹲下来,躲在货柜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把衝锋鎗挎在肩上,从靴筒里拔出匕首。
那人走过来了,走到货柜旁边停下,背靠著货柜,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点菸。打火机的火苗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亮得像一盏灯。
陈峰从货柜后面衝出来,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一刀捅进他的脖子。
刀身没进去一半,血喷出来。那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陈峰扶著他,轻轻放在地上。
码头办公室,阮豹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地图,摊开,看著上面那些红圈和箭头。
北佬的码头,这几天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中了。
北佬没来,北佬的人也没来。
阿黑站在门口,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豹哥,我去外面看看。”
阮豹抬起头看著他:“去吧。”
阿黑转身,推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陈峰蹲在码头办公室楼下,抬头看著二楼那扇窗户。
灯还亮著,窗户开著一条缝,夜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他站起来,抓住排水管,往上爬。排水管是铁铸的,生锈了,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他爬得很快,像一只壁虎,三两下就爬到了二楼的窗台下面。
他停下来,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拧上消音器。
探头往窗户里看了一眼——阮豹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著桌上的地图。他翻过窗台,落在地板上。
阮豹抬起头,看见了陈峰。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北佬——他怎么会在这里?
外面那么多人,巡逻的,站岗的,他怎么能进来?他看著陈峰,看著这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的手伸向腰间的枪。
陈峰举起枪,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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