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码头血战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密闭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子弹擦著阮豹的肩膀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上,墙皮崩落,碎屑四溅,白色的粉尘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像一层薄雾。
    阮豹的身体在枪响的瞬间已经动了——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滚,从椅子上翻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他齜牙,但他顾不上。
    双手撑著地面,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后,身体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缩进门后的死角里。
    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枪了,拔出来,握在手里,枪身冰凉,沉甸甸的。
    他蹲在门后,背靠著墙,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
    额头上全是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不敢擦,手不敢从枪上移开,眼睛死死盯著门口——那个穿著黑色战术夹克的人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握著枪,枪口还对著他刚才倒下去的方向,青烟从枪口裊裊升起,在惨白的灯光里飘散。
    阮豹咬了咬牙,从门后探出枪口,也不瞄准,朝陈峰的方向连开了几枪。
    砰砰砰砰——子弹打在墙上,打在地板上,打在办公桌上。
    木屑飞溅,文件散了一地,灰尘扬起。
    陈峰侧身一滚,躲到办公桌后面。
    子弹打在桌面上,桌面的木板被击穿,露出底下粗糙的茬口。
    他蹲在办公桌后面,从桌沿探出头,看见阮豹正从门后往外跑——弓著腰,像一只受惊的野兔,朝楼梯口衝过去。
    陈峰举起枪,瞄准阮豹的后背,扣动扳机。
    砰——子弹擦著阮豹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前面的墙上。
    阮豹猛地缩头,脚下不停,几步衝到楼梯口,身影一闪,消失在楼道里。
    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响著,越来越远,越来越急促,像擂鼓。
    陈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朝楼梯口追过去。刚跑到门口,楼下响起了枪声——砰砰砰砰砰——密集得像炒豆子,子弹从楼下射上来,打在楼梯间的墙壁上,水泥碎块乱飞,灰尘扬起。
    阿黑站在一楼楼梯口,双手端著一把衝锋鎗,枪口对著楼梯上方。
    他听见了楼上的枪声,听见了阮豹的脚步声,知道出事了。
    他从掩体后面衝出来,朝楼梯上方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楼梯的台阶上,打在扶手上,打在墙上,打得整条楼梯间灰尘瀰漫,能见度不到两米。
    他的手指死死扣著扳机,衝锋鎗在他手里剧烈颤抖,弹壳一颗接一颗跳出来,叮叮噹噹落在地上,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清脆迴荡。
    阮豹从楼上衝下来,弯著腰,几乎趴在了楼梯上。
    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尖啸著,像鬼哭。
    他听见阿黑的枪声在下面炸开,也听见陈峰的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越来越近。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下冲。三步並作两步,最后一截楼梯他直接跳了下去。
    脚落在水泥地上,震得脚底板发麻,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阿黑伸手扶住他,拽著他往门口跑。
    陈峰追到楼梯口,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阿黑和阮豹已经跑到一楼大厅了,朝门口衝过去。
    他举起枪,对著他们的背影连开了几枪。
    砰砰砰——子弹打在大厅的地面上,地面碎裂,碎片四溅;打在大厅的柱子上,水泥剥落;打在门口的玻璃门上,玻璃炸裂,碎了一地。
    阿黑回头也开了几枪,子弹打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压得陈峰缩回头去。
    等枪声稍歇,陈峰从楼梯口衝出来,端著衝锋鎗,朝门口扫了一梭子——但阿黑和阮豹已经衝出去了。
    楼下,码头上。
    爆炸声在夜空中炸开,轰——轰——轰——三声巨响,间隔很短,一声接著一声,像打雷一样,震得整片码头都在颤抖。
    火光从三个方向同时升起来,把半边天空映成了橘红色,像晚霞,但比晚霞更亮,更刺眼,也更瘮人。
    三枚感应地雷,三个方向,把阮豹的人炸得人仰马翻。
    第一枚在通往仓库区的通道上爆炸。
    五个阮豹的手下听见枪声,从仓库里衝出来,端著枪,朝码头办公室方向跑。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脚踩在地雷上,压髮式的,脚踩上去就触发。
    地雷在脚底炸开,那人整个被掀翻,身体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摔在地上,脸朝下,后背被弹片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血肉模糊,那件深色作战服像被剪刀剪开了一样,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
    旁边几个人也被碎片击中,有的捂著腿惨叫,有的趴在地上不动了,有的抱著胳膊满地打滚,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夜风中格外悽厉。
    第二枚放在仓库门口。
    几个人刚从仓库里跑出来,门还没完全打开,地雷就炸了。
    铁门被衝击波掀飞,在空中翻了几圈,砸在几米外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几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倒,横七竖八躺在仓库门口,有的还有气,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血从他们身下洇开,在水泥地上匯成一小滩暗红。
    第三枚在一个三岔路口。
    七八个人从不同方向跑过来,正要在路口匯合。
    最前面的人踩上了地雷。轰——火光在人群中炸开,碎片四溅。
    七八个人倒下去一片,有的当场毙命,有的抱著残肢惨叫,有的在地上爬,爬了几步就不动了。
    阿黑刚从办公楼里衝出来,爆炸的气浪就迎面扑来。
    他下意识地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
    热浪从他背上滚过去,烧得他后背发烫,像有人拿烙铁在皮肉上烫。耳朵里嗡嗡直响,什么也听不见了,像有一千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他趴在地上过了几秒才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到处是尸体,到处是残肢碎片,到处是血跡,空气中瀰漫著硝烟、血腥和焦糊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阮豹站在他旁边,脸色煞白,白得像纸。
    他看著那片尸横遍野的景象,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握著枪的手几乎握不住了,枪口在空气中画著圈,像一条得了帕金森的老狗尾巴。
    嘴里喃喃著什么,含混不清,像在念经,又像在骂人,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他带了二十个人来,加上他自己和阿黑,一共二十二个人。
    北佬三颗地雷就炸死了他大半的人,剩下那几个散的散、伤的伤,还能打的没几个了。
    阿黑从地上爬起来,拉著阮豹的胳膊,声音嘶哑,像含了满嘴沙子:“豹哥,快走!”
    阮豹被他拉著,踉蹌著往码头外面跑。
    身后传来枪声——噠噠噠噠噠——是衝锋鎗的声音,很有节奏,三发一组,不是乱扫,是瞄准了打。
    又有人倒下去,惨叫了一声,然后没了声音。
    陈峰从办公楼里追出来。
    端著衝锋鎗,站在台阶上,扣动扳机。
    噠噠噠——三发点射,跑在最后面的那个人倒下去,后背两个弹孔,血涌出来,洇湿了整件作战服。噠噠噠——又一个人倒下去。
    阮豹不敢回头,他知道北佬就在后面追著,知道只要自己一停下来就会被打成筛子,只能跑,拼命地跑,跑得肺像要炸开,跑得腿像灌了铅。
    脚踩在碎玻璃和弹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好几次差点滑倒,但阿黑拽著他,不让他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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