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他需要她吗?

    婆罗洲,橡胶园。
    午后阳光烈得像要把整个大地烤化,橡胶树的叶子打蔫垂著,远处的山丘在热浪里扭曲变形,像融化的糖浆。
    空气里瀰漫著乳胶的酸味和泥土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蝉鸣声一阵接著一阵,像无数把小锯子来回拉扯,吵得人心烦意乱。那栋灰色小洋楼的窗帘全拉上了,透不进一丝光。
    客厅里只点著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笼罩著那张宽大的沙发。茶几上摆著一杯茶,早就凉了,茶汤上面浮著一层薄薄的膜,一口没动。
    谢婉英坐在沙发上,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月白色的,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头髮散著,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妆,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发乾,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那种在绝境里还没认命的光,像一盏在风雨里摇晃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灯。
    阮豹死了。他带了二十个人去,全死了。
    从新岛坐鹰酱的海军运输船去,带著鹰酱的枪、鹰酱的子弹、鹰酱的装备,全死了。
    那个人——那个穿著工装、满手机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的北佬,又贏了。她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阮雄死了,阮豹也死了。阮家就剩她一个女人了。
    那些人——那些跟著阮雄打天下的老人,那些在她面前点头哈腰叫“大嫂”的兄弟,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她一个女人守不住这份家业?
    会不会有人想趁火打劫?会不会有人想取代阮家?她睁开眼睛,把那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涩,苦。慢慢咽下去,把茶杯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橡胶园,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油亮的光。
    远处,几个工人正在胶林里干活,弯著腰,手里的割胶刀在橡胶树的树皮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跡,乳白色的胶汁顺著刀口往下淌,滴进下面掛著的小桶里。
    这橡胶园,是阮雄打下来的。他从一无所有到手下两千多人,从一间破草棚到这片一望无际的橡胶园。
    十几年,他在血里滚,在刀尖上爬,从南洋贩毒到港岛走私,从绑架勒索到顛覆政权,杀出一条血路。
    现在他死了,阮豹也死了,他打下来的这份家业,不能在她手里散了。
    她转过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放在桌上。
    又从柜子里拿出两沓钞票,用橡皮筋扎著,装进手包里。
    然后走到衣柜前,打开,挑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换上,对著镜子照了一下。头髮挽起来,画了淡妆,嘴唇涂了一点唇釉,抿了抿,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她走出小洋楼,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
    嘎差站在车旁边,穿著一身深色的短褂,手里夹著一根烟,看见她出来,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英姐,您要出门?”谢婉英看著他:“去码头。准备船,去新岛。”嘎差拉开车门。
    橡胶园深处,简陋的码头搭建在河边,用粗大的木桩钉在淤泥里,上面铺著厚木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响。一艘灰色的小艇泊在码头边,船身上没有任何標识,发动机还在低低地轰鸣,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河面上飘散。
    嘎差在驾驶舱里检查仪表。谢婉英站在船尾,看著两岸的橡胶树一排一排往后退。船速很快,河风迎面扑来,把她的头髮吹得飘起来。她眯起眼睛。新岛,她要去找汉克。
    阮豹死了,她一个人守不住这份家业。她需要靠山。
    汉克——鹰酱在南洋的黑手套,手下有僱佣兵,背后有军队、情报机构、整个鹰酱政府。
    他需要她吗?婆罗洲的橡胶、矿產、港口,还有她在港岛的人脉。她需要他,他也需要她。那就够了。
    新岛,鹰酱军事基地。午后阳光烈得像能把人烤化,停机坪上的水泥地面泛著白晃晃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的战斗机一排排停在机库里,银灰色的机身在热浪里扭曲变形,像融化的金属。空气里瀰漫著航空煤油和橡胶轮胎混合的气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那栋灰色小楼,二楼会议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屋里只点著一盏吊灯,昏黄的光照著那张长条桌,桌面上摊著几张地图,还有一份刚送来的报告。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的呛人气味。
    汉克坐在上首,光头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像一颗打磨过的炮弹。
    下巴上那道疤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背心,露出两条布满伤疤的胳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像老树根一样盘踞在手臂上。
    手里夹著一支雪茄,没点,叼著,菸嘴已经被咬得不成样子了。
    阮豹死了,港岛任务再次失败。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窝深陷,嘴唇发乾,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被激怒却找不到发泄对象的老虎。
    拳头攥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
    韦德坐在他对面,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精瘦结实,皮肤黑得像炭。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一口一口喝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
    “凯文、巴克、杰森,二十一个人,现在阮豹,二十一个人。两次,死了四十多个人。”语气像在陈述天气,没有波澜。
    汉克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按熄在菸灰缸里。菸灰缸里的菸头已经堆成了小山,有的还在冒烟。抬起头看著韦德,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知道。”
    韦德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里,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那个北佬,我们小瞧他了。”汉克没说话,韦德继续说:“第一次,死了二十一个。第二次,又死了二十一个。我们的情报没错,他的码头没几个人守著,他的手下也不多。但他一个人就把阮豹灭了。这个人,不是人多能对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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