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森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
她没有抬头,把那份情报翻到下一页,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来人没有回答。
脚步声从门口传过来。
不是军靴踩在地毯上那种沉闷的声响,是布鞋,很轻,像猫走在棉花上。
那个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詹森的手彻底停了。她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客厅中央,穿著深色的作战服,脸上戴著夜视仪。
夜视仪翻上去了,露出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詹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她的手从文件上移开,下意识地去摸藏在沙发垫下面的手枪。
动作很快,是训练过无数次的本能反应。
“你是谁?”
陈峰没有动。
站在那里,看著她的手伸进沙发垫下面,看著她把枪抽出来。
枪身乌黑,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枪口对准他,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了。
陈峰摇头。
“我以为你很聪明。你不是一直在查我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我就是陈峰。”
詹森的眼睛瞪大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震惊——是她这辈子见过最震惊的事。
她从港岛飞过来,不到二十四小时。他是怎么跟上来的?
怎么进来的?
门口的哨兵呢?
检查站呢?
没有人能回答她。
她咬著牙,双手握枪,枪口死死对著陈峰的胸口。
“你自己找死!”
陈峰看著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容很短,在昏暗的灯光里一闪而过。
“哦?你就那么相信你的枪?”
詹森愣住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什么——是疑惑,是不解,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安。
她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从中东到东南亚,从非洲到南美,什么人都见过,什么场面都经歷过,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在她的枪口下,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什么意思?”
陈峰看著她,声音依然平静:“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詹森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盯著陈峰,看著这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手指搭在扳机上,越来越紧。
“你觉得我会信你?”
陈峰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你可以开枪试试。枪响了我就死了。如果不响——”
他顿了顿,
“你就输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詹森的身体绷紧了,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陈峰又迈了一步。他离枪口不到一米了。
“不过,我这个人有个习惯。”
他看著她,
“那就是杀死向我开枪的人。哪怕枪不响。”
詹森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抖。
在中东,在非洲,在那些枪林弹雨的地方,她从来没抖过。
但此刻她在这双眼睛面前,在这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面前,手不爭气地抖了。
她咬著牙想稳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却越扣越紧,连枪口也在微微晃动。
陈峰又迈了一步。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搭在枪管上,轻轻一拨。
枪管歪了。
她没有扣扳机。
不是不想扣,是扣不下去。
陈峰拿下她手里的枪,退后一步,举起枪,枪口对准天花板。
砰。
枪声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弹头嵌进天花板的石膏里,灰尘簌簌往下掉。
硝烟从枪口飘出来,在灯光里裊裊升腾。
詹森浑身一颤,双手还保持著握枪的姿势,举在胸前,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她看著陈峰,看著他把枪放下,看著他嘴角那丝笑,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贏了。”
陈峰低头看著手里的枪——格洛克,十七发弹匣,九毫米口径。
弹匣里压满了子弹。
他把枪插进自己腰间。
詹森看著他的动作,像被人抽走了骨头,靠在沙发里,浑身的力气都在往外泄。
她看著天花板,声音像哭又像笑,含混不清:“你就是个疯子。”
陈峰在对面坐下,把茶几上那些文件拨到一边,把那杯凉透了的红茶也拨到一边。
“那你就和我这个疯子说说你的计划。”
他看著她,等著。
詹森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直身体,伸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从同一个地方摸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叮”的一声响,火苗跳了一下,点燃了菸头。
她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灯光里升腾。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隔著烟雾看著他。
她开口了。
“汉克让我去港岛。不是为了卖白鱼。”
陈峰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她继续说:“白鱼只是手段。蛇王灿只是棋子。汉克要的,是港岛的码头和走私通道。”
陈峰看著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在灯光下像一尊石像。
汉克想换一种方式,蛇王灿是傀儡,收买他手下的人。
这些他都知道,蛇王灿跑了之后阿鸡全说了。
“还有呢?”
詹森看著他,把烟按熄在菸灰缸里,菸头扁了,最后一缕青烟也散了。
她靠在沙发里,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有点疲惫。
最后她开口了。
“汉克让我把陈小雨从港岛带过来。”
陈峰的眼神变了。
那变化很小,只有一瞬间,像平静的湖面被一粒石子击中,涟漪盪开,又平了。
但詹森看见了。
她见过这双眼睛——在港岛那些档案里,在蛇王灿的嘴里,在阿明的描述中。
他们说这双眼睛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站在自己面前。是有的。
她没说出来。
她只是看著他,等著。
陈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她。
窗帘拉开一条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白光。
他站了片刻,转过身,看著她,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很短,冷得像冰,在月光里一闪而过。
“看来我需要让汉克长点记性。”
詹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刀,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右手。
她的手在发抖,但没挣扎。
他割掉她一根小指。
血从断指处涌出来,溅在桌上,溅在那些文件上,溅在她的睡袍上。
她闷哼一声捂著伤口往后退,靠在沙发扶手上,看著自己那只少了小指的手。
血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从伤口里一股一股往外涌,顺著掌纹流淌,在白色的睡袍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她把受伤的手按在胸口。
陈峰把那根断指捡起来,擦乾净,装进口袋里。
走到门口停下来。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毯上,像一根黑色的柱子。
“告诉汉克。我会取他的人头!”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