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
安静得像坟墓。
陆大潮坐在上首,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
陆大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还是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快要死掉的眼睛。
“都走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嘴沙子,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哭又像笑。
铁炮陈睁开眼睛,靠在椅背里,声音不大。
“潮哥,他们怕北佬,不怕你。”
陆大潮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扶手被他拍得裂开一道缝。
“妈的,一群白眼狼,老子在尖沙咀混了几十年,他们敢这么对我?”
铁炮陈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依然不大。
“潮哥,不是他们白眼狼,是他们觉得没必要,北佬在油麻地,他们在旺角、铜锣湾,北佬没惹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去惹北佬?”
陆大潮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知道铁炮陈说得对,那些社团不是怕北佬,是觉得没必要,北佬没抢他们的地盘,没断他们的財路,他们为什么要去惹北佬?
只有他陆大潮,北佬把太子夜总会开在尖沙咀,开在他的地盘上,他才急著要对付北佬。
那些人站在岸上看著他在水里挣扎,谁都不会跳下来救他。
无留手往前走了一步,拳头在胸口捶了一下,声音大得像打雷。
“潮哥,他们不干,我们自己干,我就不信,一个北佬能翻天了!”
陆大潮看著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很短,冷得像冰,在灯光里一闪而过。
“自己干?你拿什么干?你的人打得过瘦猴?打得过铁头?打得过豁牙?打得过泥鰍?”
无留手的嘴张了张,拳头还攥著,但没再说话。
他的人当然打不过,他的人连瘦猴都打不过,更別说北佬了。
铁炮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潮哥,北佬的事,咱们得从长计议,不能急。”
陆大潮看著他,眼睛里的血丝像一张细密的蛛网。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到什么时候?等到北佬把整个尖沙咀都占了?”
铁炮陈的眉头皱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潮哥,北佬现在只在弥敦道开了一间夜总会,没有往其他地方伸手,咱们还有时间。”
陆大潮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住了。
“米海,和安乐现在有多少钱?”
米海把老花镜戴上,翻开帐本,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嘴里念著数字。
“老大,现金有三百多万,房產有七八处,还有几间公司,加起来,总资產大概两千多万。”
陆大潮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
“拿两百万出来。”
米海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陆大潮。
“老大,两百万?干什么用?”
陆大潮看著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很短,像一把刀在灯光下一闪。
“买北佬的命。”
屋里安静了一瞬。
铁炮陈放下茶杯,靠在椅背里,闭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无留手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
米高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摩挲,一圈又一圈。
棺材李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桌前,那双细长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了一下。
“两百万,够买北佬的命了,但得找对人。”
陆大潮看著他,嘴角那丝笑还掛著。
“棺材李,你说,找谁?”
棺材李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南洋那边,有个叫tm的组织,专门接这种活,只要钱到位,谁都敢杀。”
铁炮陈睁开眼睛,靠在椅背里,声音不大。
“tm?没听说过。”
棺材李看著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没听说过,是因为他们只接大活,小活不接,两百万,刚好够他们的起步价。”
陆大潮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
“棺材李,你去联繫,告诉他们,两百万,买北佬的命。”
棺材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那双细长的眼睛在灯光里亮了一下。
“潮哥,我这就去。”
他转身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陆大潮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那根坏了的日光灯管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快要死掉的眼睛。
“北佬,两百万,你的命值这个价。”
陆大潮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所有人,拉开窗帘一条缝。
外面的阳光刺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
楼下是尖沙咀的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和往常一样热闹。
他站了片刻,放下窗帘,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铁炮,你带人去盯著太子夜总会,看看瘦猴在搞什么,有什么动静,隨时告诉我。”
铁炮陈睁开眼睛,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潮哥,我这就去。”
他转身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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