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一个小岛。
阳光烈得像要把整座岛烤化,海面在热浪里扭曲变形,像融化的蓝色玻璃。
椰子树在咸腥的海风里轻轻摇晃,宽大的叶片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拍打。
空气里瀰漫著海水和腐叶混合的气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岛不大,从东到西走一圈用不了半个钟头。
岛的中央有一栋白色的別墅,三层,拱形的窗户,红色的屋顶,门前两根罗马柱撑起一个半圆形的门廊,台阶是花岗岩的,每一级都打磨得很光滑。
別墅的院子里停著几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上落了一层灰,轮胎上沾著乾涸的泥巴,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长途跋涉回来的。
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色短袖的精壮汉子,皮肤晒得黝黑,腰间鼓鼓囊囊的,手按在枪柄上,眼睛在四周扫来扫去。
棺材李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穿著一件深色的绸衫,领口敞著,露出精瘦的锁骨和胸口一层薄薄的皮肉。
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细长细长的,看人的时候像从棺材缝里往外看。
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皮箱,沉甸甸的,压得他的手腕微微往下坠。
他站在別墅门口,抬起头看著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
门口那两个穿黑色短袖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转身走进去通报,一个还站在原处,手按在枪柄上,眼睛盯著棺材李,像一只蹲在洞口的猎犬。
片刻后,那个汉子走出来,侧身让开。
棺材李走进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噠,噠,噠,每一步都不急不慢。
客厅很大,天花板很高,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来,在午后的阳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深红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
墙上掛著几幅油画,画的是欧洲的风景,城堡、河流、田野,色彩浓烈得近乎虚假。
沙发上坐著一个人,四十来岁,满脸络腮鬍子,穿著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敞著怀,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和一条粗大的金炼子,脖子上那条金炼子比手指还粗,在灯光下闪著俗气的光。
马克杰。
tm在南洋的联络人,负责接洽生意、收取定金、联繫杀手。
棺材李走过去,把皮箱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钞票,港幣,崭新的,一沓一沓码著,一百沓,一万一沓,一共一百万,箱盖內衬的深红色绒布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这是定金,一百万。剩下的100万,事成之后给。”
棺材李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嘴沙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马克杰低头看著那箱钱,伸出手,拿起一沓钞票在手里翻了翻,又放回去,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很短,在灯光里一闪而过。
“好,没问题。”
棺材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深很静,站在金公主的门口,身后是那块巨大的霓虹招牌。
“这是目標,外號北佬,在油麻地附近出没。”
马克杰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嘴角那丝笑又浮上来,把照片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意思。”
他转过头,朝旁边一个穿黑色短袖的汉子说了几句土语,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像一挺正在扫射的机关枪。
那汉子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走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噠,越来越远。
片刻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三个人从走廊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三十来岁,精瘦,头髮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著笑,那笑容像画上去的,嘴角翘著,眼角弯著,但没到眼底,白切
他身后跟著一个留小鬍子的男人,也是三十来岁,矮胖,圆脸,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著,露出胸口一撮黑毛,嘴角叼著一根烟,慢慢抽著,烟雾在他脸前升腾,胡九。
最后面跟著一个穿运动装的男人,二十来岁,瘦高个儿,头上绑著一根白色的带子,在额头上系了一个结,带子的两端在脑后飘著,太郎。
白切走到马克杰面前,站住,低下头,看著茶几上那张照片。
他拿起照片,看了几秒,放下,抬起头看著棺材李,那双画上去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北佬,港岛的?”
棺材李点头。
“在油麻地出没。”
白切靠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油麻地,庙街,金公主夜总会,北佬的地盘。”
棺材李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白切把照片从茶几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塞进口袋里。
胡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菸灰,菸灰落在地毯上,碎成几截,他看了一眼,没在意。
“港岛我没去过,听说那边挺繁华的。”
太郎站在旁边,头上那根白色的带子在脑后飘著,一句话都没说,眼睛盯著茶几上那箱钱,瞳孔里映出那些钞票的影子。
马克杰把皮箱合上,拎起来,放在脚边,靠在沙发里,看著棺材李。
“棺材李,你回去等消息。三天之內,他们会出发去港岛。半个月之內,你会收到北佬的死讯。”
棺材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那双细长的眼睛在灯光里亮了一下。
“好,我等你们的消息。”
他转身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噠,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门在身后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客厅里安静了。
马克杰靠在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看著白切。
“这次你们三个一起去。”
白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胡九跟在后面,太郎跟在胡九后面。
三个人走进走廊,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了。
马克杰低下头,看著脚边那个黑色的皮箱,伸脚踢了一下,皮箱在地上滑了半尺,停下来,他看著那个皮箱,嘴角慢慢翘起来。
一百万港幣,够他花一阵子了。
白切站在別墅二楼的窗前,看著外面那片一望无际的海,海面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碎金般的光,远处的海平线上,几艘货轮缓缓移动,像几只浮在水面上的甲虫。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没什么表情。
胡九坐在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根烟,慢慢抽著,烟雾在灯光里升腾,模糊了他那张圆脸。
太郎站在角落里,头上那根白色的带子在脑后飘著,手里拿著一把刀,正在慢慢擦拭,刀身不长,但很锋利,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白切转过身,看著胡九。
“胡九,你去查一下北佬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胡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菸灰。
“好。”
白切看向太郎。
“太郎,你去准备武器,要最好的。”
太郎点了点头,把刀插回腰间,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白切走回窗前,看著那片海。
北佬,港岛,油麻地,庙街,金公主。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在tm干了这么多年,杀过的人比普通人数过的羊还多,从东南亚到中东,从非洲到南美,什么人都杀过,什么地方都去过,但港岛他没去过。
听说那边很繁华,夜总会很多,女人很漂亮。
一艘快艇停在海边,白色的艇身在阳光下闪著光。
白切站在快艇旁边,穿著一件白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胡九站在他旁边,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嘴角叼著一根烟,慢慢抽著。
太郎站在最后面,头上那根白色的带子在脑后飘著,背上背著一个黑色的长条包,包里面装著枪。
三个人上了快艇。
白切坐在最前面,胡九坐在中间,太郎坐在最后面。
快艇发动,引擎轰鸣,艇首翘起来,像一把刀切开海面,白色的浪花在艇尾翻涌。
海风迎面扑来,吹得白切的头髮往后飘,吹得胡九嘴里的烟差点掉了,吹得太郎头上那根白色的带子在脑后猎猎作响。
白切眯起眼睛,看著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海。
港岛,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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