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出地下室,游鹰就后悔了。
外面的粉色雾气还在走廊里翻滚,甜腻得发齁。
落尘走在前面,活动著发酸的肩膀,像是刚睡醒。
游鹰跟在后面,盯著他的背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根本不是钓鱼。
这是拿命去餵鱼。
“等等。”游鹰压低声音,“就这么去广场?起码找根铁棍吧,真出事也能挡一下。”
落尘头也不回:“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傢伙胆子小,你越像来拼命的,它越不出来。”
“所以呢?”
落尘推开一扇门。
门牌上写著——员工更衣室。
“所以。”他回头看了游鹰一眼,笑了,“你得先换身衣服。”
更衣室里掛满了游乐园的演出服。
动物套装、公主裙、小丑服,一排排挤在一起。
混著樟脑丸和廉价香水味,冲得人脑仁疼。
游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套破破烂烂的防弹甲,皱眉:“换员工服?”
“你这身像刚从前线撤下来。”落尘伸手把他胸前装甲拍得哐哐响,“谁看了不跑?”
这话难听,但没错。
游鹰犹豫了两秒,还是把装甲解下来,扔到地上。
“行。那穿什么?”
落尘没答,转身钻进最里面那排衣架,翻了几下,动作忽然一停。
下一秒,他从一堆花里胡哨的戏服里扯出一件裙子,转身递过来。
游鹰看清那玩意,脸当场沉了下去。
粉白相间,领口袖口全是蕾丝,裙摆撑得夸张,腰后还繫著个大蝴蝶结。
一件公主风洛丽塔。
“……你有病?”
落尘把裙子往他怀里一塞,理直气壮:“你现在要演的是迷路、害怕、没反抗能力的落单目標。”
“女人比男人更像。”
“所以你让我穿女装?”
“对。”
“你怎么不穿?”
落尘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脸认真:“我这张脸,太不適合男扮女装。”
游鹰差点气笑了:“什么叫不適合?”
“至少不像受害者。”
落尘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就不一样了,脸白,五官也秀气,换上这身,再抹两下粉,效果直接拉满。”
游鹰后退一步,想都没想:“不穿。”
落尘拍了拍游鹰的肩膀:“我提醒你一句。”
“外面那群人胸口还在掉银幣。你每犹豫一分钟,他们就多死一点。”
游鹰额角一跳,咬著牙道:“那也轮不到我穿这个。”
落尘盯了他两秒,笑没了。
他把裙子放到旁边椅子上,活动了下手腕,骨节捏得咔咔响。
“行。”他说,“那就按简单办法来。”
游鹰心里一紧,抬手就结印。
绿色光芒在他指尖亮起,生命能量迅速匯聚成团。
医疗兵不擅长正面对抗,但这一招推开人足够了。
“滚远点!”
他双掌往前一送。
绿色光球砸在落尘胸口。
砰。
光芒炸开。
游鹰眼里刚冒出一点希望,下一秒,那点希望就碎了。
落尘站在原地,连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那团生命能量像被什么东西吞了一样,顺著他的身体散开。
手腕上原本被铁链磨烂的伤口,眨眼就开始结痂、脱落,露出一层新长出来的皮肉。
落尘抬手看了看,挺满意。
“谢了。你这奶量可以。”
游鹰脑子空了一下。
生命排斥,给人当治疗了?
这他妈还是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落尘已经抬起了手。
白光一闪。
更衣室上空裂开一道口子。
紧接著,十几本厚得像板砖的书砸了下来。
《新华字典》
《辞海》
《废土重工业机械维修手册》
《母猪的產后护理(精装版)》
一本接一本,毫不讲理。
游鹰一个医疗兵,近战本来就弱。
抬头看见那堆书时只来得及骂了半句,后脑勺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下。
咚。
他两腿一软,扑倒在地,眼前直冒星。
落尘走过去,低头看著他。
“知识就是力量。”他拍了拍手,“这叫物理说服。”
“现在,能穿了吗?”
十分钟后。
游鹰坐在化妆檯前,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那件粉白色的裙子终究还是穿上了。
裙撑把下半身撑得像口钟,他站起来都费劲,走两步就想杀人。
落尘一只手按著他肩膀,一只手在柜子里翻化妆品,翻出几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粉底和口红。
“別乱动。”
“你要不给我个痛快。”游鹰盯著镜子,声音发硬,“要不你今晚最好死在我前头。”
“嘖,还挺凶。”
落尘拿著粉扑就往他脸上拍,手法粗暴得像给墙刮腻子。
游鹰被粉呛得直咳,刚偏了下头,落尘又把他下巴掐回来,口红隨手一抹。
“行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打量自己的成果。
“睁眼。”
游鹰本来不想看。
可等他真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僵住了。
镜子里站著个高挑的“女人”。
裙子很离谱,妆也不算精致,甚至口红还有点歪。
但游鹰本来就长得白,脸线条又偏清秀,这么一收拾,居然真有几分病懨懨的柔弱感。
尤其是那张快气炸了又死死憋著的脸。
又惨,又倔。
还真像那么回事。
游鹰盯著镜子,半天没说话。
然后抬起手,冲落尘竖了根中指。
落尘一点不介意,反而挺得意:“我早说了,我有这方面天赋。”
“闭嘴。”
“行,不说。”落尘拉开门,冲外面一偏头,“大美女,该上场了。”
两人离开员工通道,重新回到游乐园街道。
空气里的焦糖味比之前更浓了,甜得发噁心。
前方喷泉广场上,那首梦幻进行曲还在循环,一遍又一遍,叮叮噹噹地敲著人神经。
更远处,旋转木马还在转。
那几名穿暗红装甲的防卫军坐在木马上,脸上掛著僵硬的笑,胸口不断渗出银幣。
两排绷带yummy弯著腰,机械地把掉下来的银幣一枚枚捡起,送去花车。
游鹰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火气一点点沉下去。
手指攥紧了裙摆。
“真能把它引出来?”他低声问。
落尘拉著他躲到一座巨大爆米花桶雕塑后,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广场中央那辆花车还停著,外面裹著厚厚一层粉雾,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相信我……”
落尘收回目光:“那玩意怂得很。”
“它敢戏耍一群被控制的人,却不敢碰真正危险的目標。”
“你现在这样,刚刚好。”
游鹰低头看了眼自己,额角狠狠抽了一下。
“你现在只要记住一件事。”落尘说,“別开口。你一说话就穿帮。”
“……”
“再惨一点。最好让它觉得你快撑不住了。”
游鹰没接话。
他看著广场上那些还在“笑”的队友,沉默了几秒,喉结滚了一下。
“我明白了。”
这一次,他没再犟。
落尘看著他,少见地没继续嘲讽,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走到旋转木马前,摔下去。剩下的我来。”
游鹰点头。
然后鬆开裙摆,从雕塑后面走了出去。
粉色裙角拖过地砖,军靴踩在彩色路面上,声音沉闷又彆扭。
他走得很慢,背挺得僵硬,像是每一步都在踩自己的脸。
灯光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落尘缩在暗处,盯著那辆花车,呼吸压得极低。
“出来。”
“老子给你备了这么好的饵。”
游鹰一步步走到旋转木马前。
木马上的人还在傻笑,银幣还在往下掉。
他看见其中一张熟脸时,脚步停了半秒。
那是和他一起进副本的人。
现在却像条被拧开了阀门的存钱罐。
游鹰眼圈一下就红了。
这次不用装。
他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宽大的裙摆散开,像一团被揉皱的粉色糖纸。
他捂住脸,肩膀发抖。
起初还是演。
可哭声一出口,就真了。
压著嗓子的抽泣混在音乐里,断断续续,听得人心里发堵。
四周捡银幣的绷带yummy先后停住。
一双双空洞的面容,齐刷刷转了过来。
落尘手指一紧,扣住雕塑边缘,视线死死钉在花车那团雾上。
音乐还在响。
可广场的气氛已经变了。
花车上方的粉雾轻轻一盪。
紧接著,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从雾里慢慢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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