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还在广场上空打著转。
欢快得刺耳。
游鹰跌坐在彩砖上,巨大的粉裙摊开一地。
他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听著委屈得不行。
周围两排原本还在机械捡硬幣的绷带yummy,全停了。
几十颗脑袋一起转向他。
空洞的眼珠,一眨不眨。
花车上那团粉雾翻得厉害,像锅里烧滚的糖浆。
很快,一只戴白手套的手伸了出来,拨开雾。
落尘缩在爆米花桶后面,手指扣著塑料边,连气都没敢多喘。
总算出来了。
雾散开后,落尘先愣了一下。
下来的不是那只鹰头虎臂的拼装怪。
是个人。
一个穿燕尾服的男人。
只是这“人”大得离谱。
將近两米的个头,肩宽背厚,脖子上青筋拧著,燕尾服被胸口的肌肉绷得发紧,扣子像隨时会崩出去。
落尘看著他,再想起先前花车上那个被异类ooo嚇得往后躲、差点自己摔下去的怂样。
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这反差真他妈有病。
猛男一步步走到游鹰面前,皮鞋踩在地砖上,咚,咚,咚。
他低头看著地上的“少女”,脸上挤出一个彆扭又怜悯的笑。
“迷途的羔羊。”
“別怕。”
“別哭了。”
声音很沉,语气却轻得发腻,听得人头皮发麻。
“外面的世界只有战火、鲜血和死人。”
他蹲下身,戴著白手套的手伸过去,像是想摸摸游鹰的头髮。
“你已经受够了,对吧?”
“来我这里。”
“这里没有廝杀,没有別离,只有快乐。”
游鹰低著头,身子还在抖。
不是哭。
是忍。
他顺著手指缝看见了旋转木马那边。
队长,安玲,叶爽……
那些曾经在前线拼命的人,现在全掛在木马上,流著口水,胸口一枚枚往下掉银幣。
游鹰指节攥得发白,掌心都掐出了血。
快乐你妈。
他真快压不住了。
就在那只白手套快碰到他头髮的时候——
嗡!
一阵狂躁的电机轰鸣,硬生生撕开了广场上的音乐。
猛男一怔,猛地回头。
一辆粉色碰碰车从爆米花桶后头窜了出来,车尾拖著蓝色电火花,像条发疯的野狗。
落尘整个人挤在小小的驾驶位里,腿都快折起来了,腰上还胡乱缠著三圈安全带。
他双手死死按著方向盘,笑得像个准备同归於尽的疯子。
刚才猛男在那儿念经的时候,他已经把碰碰车的限速器拆了,电机功率直接拉满。
现在这玩意儿,不是游乐设施。
是贴地飞的铁疙瘩。
“来吧哥们!”
“接收一下大运的撞击!”
油门踩到底。
轮胎在地砖上打出一股焦臭味,下一秒,整个车身猛地躥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碰碰车结结实实撞在猛男腰上。
那具壮得像坦克的身子,居然被当场撞得双脚离地,横著飞了出去。
最后轰地砸进十几米外的花车底座,金属板都陷进去一个人形坑。
落尘也没占到便宜。
碰碰车外壳当场碎了,车架扭成一团,反震顺著座椅顶上来,撞得他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像错了位。
要不是腰上缠了安全带,这一下他也得飞。
“咳——”
落尘咳得胸口发闷,骂了句脏话,扯开勒进肉里的安全带,。
从黑烟直冒的残骸里爬出来,手里已经拎上了准备好的尼龙绳。
“游鹰!”
“上!別给他变身!”
游鹰根本不用喊。
他早就等这一刻了。
猛男刚从凹坑里挣起来,游鹰已经提著碍事的粉裙衝上去。整个人扑到他背后,双手卡住那条粗得离谱的胳膊,咬牙往后掰。
动作乾净,迅速,狠。
就是力量差得太远。
猛男被撞得脑子还没清醒,忽然又被人骑上身,条件反射就开始挣。
那身蛮力一爆,游鹰整个人都被甩得东倒西歪,还是死不撒手,腿也跟著夹上去,硬生生把人锁住。
两个人扭成一团。
然后——
“刺啦”一声。
那件繁琐的洛丽塔公主裙彻底乱了,裙撑挤歪,裙摆猛地翻起。
底下没什么白腿,也没什么可爱打底裤。
是一条军用迷彩长裤。
再往下,是一双沾著泥和血的军靴。
甚至因为动作太大,小腿那层浓密腿毛也一併见了光。
猛男刚把头转过来,就看了个正著。
他整个人都僵了。
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你……”
“你是男的?!”
声音都劈了。
游鹰脸一下黑了,火直接从脚底窜到头顶。
“男的怎么了!”
他抡拳就砸。
“老子就算真的是女人,今天照样拆了你的骨头!”
砰!
一拳砸在猛男脸上。
结果那张脸没破,游鹰自己的指关节先疼得发麻。
猛男这才彻底回魂。
被一个穿女装的男人按在地上打,这事比刚才那一撞还让他头皮发炸。
“滚开!”
他吼了一声,皮肤表面猛地泛起土黄色光芒,虚幻的岩石装甲一块块贴了上来。
b级防御职业。
【重甲狂犀】。
双臂一撑,游鹰直接被掀开。
紧接著,猛男一脚重重踏下。
【战爭践踏】!
轰——
衝击波贴著地面炸开,地砖整片掀碎,石块和泥土一起翻上天。
游鹰离得最近,整个人当场被掀飞出去,翻著滚砸进喷泉池,水花炸了一片。
落尘提著绳子刚衝到一半,就被气浪正面拍中,胸口像被铁锤砸了一下。
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手里的绳子也甩没了。
“操……”
他捂著胸口爬起来,吐了口血沫。
“重装坦克是吧。”
这职业最烦。
皮厚,控场还噁心。
不变身的话,他连破防都费劲。
猛男从凹坑前站稳,拍了拍身上的灰,刚抬头,就看见落尘还站著。
游鹰也从喷泉里爬了出来,浑身滴水,裙子湿得贴在腿上,脸色难看得像要吃人。
猛男喉结滚了一下,居然往后退了两步。
他盯著游鹰,又扫了眼落尘,手都抬起来了。
“退,退,退。”
“你们別过来。”
“你们这群暴徒,为什么非要毁掉这里的寧静?”
落尘盯著他,像在看个笑话。
“寧静?”
他抬手指向旋转木马。
那些士兵还在笑,胸口还在掉幣。
“你把人吊在上面,抽成这个鬼样子,管这叫寧静?”
猛男脸上的肉抽了抽,突然扯开燕尾服,露出腰间的异类驱动器。
“你们懂什么!”
他声音都变了。
“前线才是地狱!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人断手断脚,內臟流一地——我受够了!”
“我不想死!”
“那次任务我要是不跑,我也得被那只a级骸兽撕碎!”
他越说越急,像是终於被人撕开了壳。
“他们自己要送死,凭什么拖著我一起?”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落尘没吭声。
他已经猜到了。
这人就是黎明之城前线失踪的那个逃兵。
拋下队友,害死全队,最后在骸域废墟里捡到了《彼得幻想曲》和这股异类力量。
然后给自己的懦弱,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猛男抬手指著旋转木马,眼睛发亮,亮得发病。
“我给了他们最好的去处!”
“在这里,他们不会死,不会痛,每天都在笑——”
“这才是救赎!”
落尘终於开口,声音很冷。
“少给自己贴金。”
“你不是在救人。”
“你是怕。”
“怕死,怕疼,怕再看见战场,所以你乾脆把別人全关进你的梦里,陪你一起烂。”
一句一句,砸得很硬。
“把人养成掉硬幣的猪。”
“这也叫伟大?”
猛男脸上的表情扭了一下。
像被人一脚踩中最不敢碰的地方。
“闭嘴!”
他一把抓起那本泛著邪光的驾驭书,狠狠按进驱动器。
“既然你们不肯留在永无乡——”
“那就去死!”
“变成硬幣,给我的乐园做养料!”
刺耳扭曲的机械音瞬间炸开。
粉色雾气从他脚下喷涌而出,把他整个人裹进去。雾里骨头拉伸、肌肉扭结,声音听得人牙酸。
等雾散开,原地已经没了那个燕尾服猛男。
只剩下那头怪物。
鹰头,虎臂,蝗腿,胸口圆盘里卡著《彼得幻想曲》,破烂的绿色束腰外衣掛在身上,活像一团拿错零件拼起来的噩梦。
异类ooo仰头髮出一声尖锐鹰啼。
下一秒,它猛地压低身体,蝗虫般的双腿一绷,整具庞大身躯直接弹射而出!
十几米的距离,一步就到。
那只带著虎纹的利爪撕开空气,直劈落尘面门。
太快了。
喷泉里的游鹰刚抬头,脸色就变了。
“落尘——!”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