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摘了些蕨菜,张晓峰顺便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掏到几个野鸡蛋——那窝就是他以前发现的那处,特意留著,就是等著哪天想吃野鸡蛋了就来掏。
正准备往回走,墨墨突然站住了。
耳朵“唰”地竖得笔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含著一口雷。
黑虎也站住了,四条腿绷得紧紧的,盯著山坡下那片林子,眼睛一眨不眨,身上的毛隱隱炸起来。
张晓峰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把陆青雪往身后一拉,手已经搭上腰间的猎刀柄。
“咋了?”陆青雪声音有点抖。
“嘘——”
张晓峰侧耳细听。
隱隱约约的,从山坡下那片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啥东西在灌木丛里穿行,踩得落叶沙沙响,偶尔还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是人。
不止一个。
他心里一沉。
墨墨已经窜了出去,黑虎紧隨其后。两条狗像离弦的箭,衝下山坡,钻进那片林子,带起一阵风声。
“墨墨!”张晓峰喊了一声,没喊住。
他拉著陆青雪,快步往下走。
林子里,狗叫声响起来——不是那种发现猎物的兴奋吠叫,而是警告、威胁的低沉咆哮,带著攻击性。
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有人在跑,跑得急,踩得枯枝烂叶噼啪响。那声音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林子深处。
等张晓峰赶到的时候,林子里已经空了。
墨墨和黑虎站在一片灌木丛边上,衝著林子深处狂吠。那声音愤怒得很,像是恨不得追上去咬几口。
张晓峰走过去,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跡。
几串脚印,凌乱的,深一脚浅一脚。看那大小和鞋印,是成年男人的,至少三个。脚印周边的落叶被踢得到处都是,有几处还蹭掉了青苔,露出底下潮湿的黑土。
他伸手摸了摸脚印边缘——土还潮著,没干透。
刚走不久。
张晓峰站起来,望著林子深处,眼神沉得像口深井。
陆青雪跟过来,声音发颤:“是……是谁?”
张晓峰迴过头,看著她那张有点发白的脸,心里一疼。
他笑了笑,把脸上的沉色收起来:“没事,可能是麂子。墨墨它们追了一下,没追上。”
“麂子?”陆青雪半信半疑。
“嗯。”张晓峰把墨墨和黑虎叫回来,揉了揉它们的脑袋,“麂子跑得快,这俩货追不上。走吧,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墨墨还在冲林子叫,黑虎也绷著身子,喉咙里滚著低吼。
张晓峰又喝了一声:“行了,走了!”
两条狗这才慢慢收声,跟著他往回走。但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林子,像是不放心。
陆青雪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也回头看一眼那片林子。
林子静静的,啥也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张晓峰握著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別怕。”他说,“有我在。”
陆青雪点点头,没说话。
可张晓峰知道,她心里,怕是已经在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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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木屋,太阳已经偏西,斜斜掛在西山头上。
张晓峰把竹篓放下,开始忙活起来。
陆青雪坐在门槛上,看著他把竹虫倒进盆里,舀了几瓢清水洗。那些白胖胖的小东西在水里扭来扭去,有的还往上爬,看著有点可爱。
“这个……咋炸?”她问。
“简单。”张晓峰把洗好的竹虫捞出来,沥乾水,“锅里下油,烧热了倒进去,炸到金黄就行。关键是火候,火大了糊,火小了不脆。”
灶膛里架上柴火,干竹子劈成的柴,一点就著,火苗舔著锅底呼呼响。铁锅烧热,张晓峰倒了半罐菜油下去。
“滋啦——”
油热得快,冒起青烟。张晓峰把竹虫倒进去,锅里立刻热闹起来,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过年放鞭炮。
陆青雪凑过来看,那些竹虫在油里翻滚,慢慢变成金黄色,香气开始往外冒,浓得化不开。
“好香……”
“香吧?”张晓峰用笊篱翻动著,“再炸一会儿就好了。这东西看著瘮人,吃起来比啥都香。”
炸到焦黄,捞出来,沥了油,撒一撮盐。那香味浓得呛人,馋得墨墨和黑虎都蹲在灶边,哈喇子流了一地,眼睛直勾勾盯著笊篱。
张晓峰捏起一条,吹了吹,递到陆青雪嘴边:“尝尝,小心烫。”
陆青雪张嘴接住。
酥脆。
香。
嚼著咔嚓响,越嚼越香,那股油脂的香味在舌尖上炸开,直衝脑门。她眼睛亮了。
“真香!”
“好吃多吃点。”张晓峰又给她夹了几条,递过碗去。
陆青雪捧著碗,蹲在灶边吃竹虫。墨墨和黑虎凑过来,眼巴巴地看著她,她也给它们扔几条,两条狗抢得欢实,尾巴摇得呼呼响。
张晓峰又忙著炒菜。
香椿芽切碎了,打了那四个野鸡蛋进去,搅匀了,下锅炒。金黄的蛋,翠绿的香椿,在锅里翻几个身,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蕨菜焯了水,加点盐、醋、辣椒麵,凉拌了一盘。野草莓洗乾净,装在碗里,红艷艷的,看著就诱人。
不多时,饭菜上桌。
一盘炸竹虫,一盘香椿炒蛋,一盘凉拌蕨菜,一碗野草莓。都是山里的东西,却丰盛得像过年。
陆青雪看著这一桌子菜,眼眶有点发酸。
“这么多……”
“多吃点。”张晓峰给她夹菜,夹了竹虫夹香椿,又夹蕨菜,“你身子虚,得补补。山里的东西养人。”
陆青雪低著头,一口一口吃著。那些菜,香得很,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暖得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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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山里黑得快,太阳一落,天就跟泼了墨似的,伸手不见五指。
张晓峰收拾了碗筷,又烧了热水,让陆青雪洗漱。自己也打了盆水,在外头冲了个澡。
忙完这些,夜已经深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张晓峰躺下,伸手把陆青雪搂进怀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脸贴著他的胸口,呼吸细细的。
他低下头,吻她的额头。
她抬起头,迎著他的吻。
黑暗中,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她的喘息细细的,像小猫叫,挠在他心上,挠得他心里发痒。他吻著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嘴唇,一遍又一遍,像怎么都亲不够。
她搂著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叫他的名字:“晓峰……”
他应著,把她搂得更紧,恨不得揉进骨子里。
窗外的月亮躲进云层,屋里暗了下来。只有床板轻轻摇动的声音,和她压抑著的、细细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又从云层里钻出来,银白的光洒进屋里,照著两个人紧紧相拥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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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搂著陆青雪,下巴抵在她头顶,闻著她发间的清香,眼睛却没闭。
白天的事又浮上心头。
那片林子里的人影。
那些凌乱的脚印。
墨墨和黑虎愤怒的吠叫。
是谁?
牛家冲的人?还是別的什么人?
他们来干啥?踩点?找机会?
那些人会不会已经摸到木屋附近了?藏在哪个林子里盯著?
要是他不在家,只有青雪一个人……
他不敢往下想。
攥了攥拳头,又鬆开。
明天得去那片林子看看,顺著脚印追一追。要是能发现点啥,也好提前防备。
还有,得在木屋周围多布些陷阱。捕兽夹、套子、响铃,能用的全用上。把这周围布成铁桶,让那些人知道,在这片山里,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还有黑虎。
今天黑虎的表现让他很满意。那警觉性,那衝出去的气势,比墨墨还猛。有它在,就算自己不在家,青雪也安全些。
可这些,都只是治標。
治本的办法,得让那些人从心里害怕,从骨子里不敢再打这里的主意。
怎么让他们怕?
杀人?
他干得出来,在缅北的时候又不是没杀过。可杀了人,麻烦更大。这是大夏国,不是缅北的丛林。
不杀人,怎么才能让他们怕到骨子里?
他想起前世在缅北的时候,那些地方武装咋控制地盘的——不是靠人多,是靠狠。
可要是真被那些人逼急了,他也不会手软。
张晓峰望著黑漆漆的屋顶,眼神沉得像口枯井。
旁边,陆青雪动了一下,翻了个身,脸朝著他。睡梦中,她的手无意识地伸过来,搭在他腰上,轻轻抓著。
他心里那股狠劲儿,又慢慢软下来。
算了,明天再说。
张晓峰闭上眼,搂紧了旁边的人。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竹林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木屋里,两个人紧紧相拥,沉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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