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张晓峰轻手轻脚下了床,没惊动陆青雪。
灶屋里,他往灶膛添了两根粗柴,把昨夜剩的粥热了,就著咸菜扒拉了两碗。正吃著,陆青雪从新屋出来,披著他的旧衣裳,头髮有些散乱。
“起这么早?回去再睡会儿。”张晓峰边吃边说,“一会儿睡醒了,还有点粥,昨天剩的竹虫这些还有,自己热了吃。”
陆青雪愣了一下:“你起这么早干嘛?”
“去打个大傢伙。”张晓峰把碗递给她,“家里狗粮不多了,黑虎这傢伙饭量比墨墨大不少,得多备点。也要打点猎物去卖,补贴家用。身上还有两百多块了,不努力点,咱俩要饿肚子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塞到她手里:“对了,我把钱给你,以后家里的钱就你管了。”
陆青雪接过钱,没说话,但眼睛里带著担忧。
张晓峰握著她的手:“放心,墨墨跟著我,黑虎在家陪你。不到中午就回来了。”
陆青雪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回屋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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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张晓峰迴到新屋收拾停当。竹弩、猎刀、98k,一样不少。背上背篓。
墨墨蹲在门口,尾巴摇得呼呼响,眼睛亮得很——它知道要进山了。
黑虎趴在床边,看著墨墨那兴奋劲儿,耳朵动了动,没动弹。
“走了。”张晓峰揉揉墨墨的脑袋,又看了陆青雪一眼,“中午回来。”
门关上了。
陆青雪坐在床边,听著脚步声渐渐远了。黑虎走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呜。
她低头摸摸黑虎的头,轻声说:“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黑虎的尾巴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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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带著墨墨,往櫟树林方向走。
那片林子离木屋有半个多时辰的路,在两条山樑夹著的一条沟里。櫟树多,落果厚,每年这个时节,野猪都爱往那儿跑。
走了小半个时辰,墨墨突然站住了。
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一耸一耸地嗅著空气。喉咙里滚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低呜。
张晓峰蹲下来,顺著墨墨盯的方向看去。
前头那片灌木丛后头,隱隱约约有黑影在动。
他慢慢摸过去,拨开灌木——心里一跳。
好傢伙。
一头野猪,八十多斤,正在一棵老櫟树下拱食。那傢伙拱得专心,尾巴一甩一甩的,浑然不觉有人靠近。张晓峰仔细打量四周,没有其他的野猪。这野猪怎么独自脱离猪群了?管他的,这是好事。
他慢慢把98k从肩上取下来。
这个距离,三十米左右,一枪就能撂倒。
墨墨蹲在他脚边,四条腿绷得紧紧的,眼睛盯著那野猪,一眨不眨。
张晓峰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砰——”
子弹破空而去。
野猪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撒腿就跑。
可跑出不到十米,就一头栽在地上,四条腿乱蹬,嘴里吐著血沫子。
墨墨已经窜了出去,衝到野猪跟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野猪还想挣扎,墨墨一口咬住它的后腿,死死不放。
张晓峰快步赶过去,补了一刀。野猪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墨墨这才鬆开嘴,退后两步,喘著粗气。它身上溅了不少猪血,但眼睛亮得很,尾巴摇得呼呼响,满脸写著:我厉害吧!
张晓峰蹲下来看了看那野猪——八十斤只多不少。死得透透的。
他揉揉墨墨的脑袋:“干得漂亮。”
墨墨舌头伸出来,舔了他一手哈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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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背篓装不下,只能扛回去。
张晓峰把野猪扛上肩。
八十多斤,还行。
墨墨跑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走一段歇一段,回到木屋时,陆青雪才吃过早饭不久。今天真的是运气好。
陆青雪坐在门槛上,远远看见他从林子里出来,一下子站起来。等看清他肩上扛著那个黑乎乎的大东西,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野猪?”
张晓峰把野猪放下来,喘著粗气:“八十斤,不大。运气好,不知道这傢伙为什么脱离了猪群,便宜我了。没什么危险就拿下了。”
陆青雪凑过来看,那野猪獠牙白森森的,鬃毛硬扎扎的,看著有点嚇人。可一想到这是肉,是钱,心里又热乎乎的。
“现在……现在怎么办?”
“先烧水。”张晓峰说,“得趁热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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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屋里,两口大锅同时烧水。
张晓峰把野猪拖到坝子上,用柴刀在猪腿上割开一道口子,开始剥皮。
他手艺利落,刀锋贴著皮肉走,哧啦哧啦响,一张完整的猪皮慢慢剥下来。陆青雪在旁边看著,有点怕,又忍不住想看。
“这个……皮也能吃吗?”
“能。”张晓峰头也不抬,“但皮留著能卖钱。”
猪皮剥完,开始开膛。
一刀划开肚皮,內臟哗啦涌出来,热气腾腾的,带著一股腥臊气。陆青雪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张晓峰把心、肝、脾、肺、肾一样一样摘出来,放进盆里。猪肠猪肚也掏出来,另外放一个盆。
“这个……这个怎么弄?”陆青雪指著那些肠子肚子。
“肠子翻过来洗,洗乾净了卤著吃。”张晓峰说,“猪肚也是,都得用草木灰搓,搓乾净了才不腥。”
陆青雪蹲下来,看著那些滑溜溜的东西,有点犯难。
“我……我来洗?”
张晓峰看她一眼:“敢吗?”
陆青雪咬了咬牙:“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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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忙活起来。
张晓峰把野猪肉分成几大块——前腿、后腿、肋条、里脊,一样一样分开。排骨剁成小段,猪头整个留著。
陆青雪蹲在盆边洗肠子。那东西滑溜溜的,抓都抓不稳,她费了好大劲才翻过来一节。用草木灰搓,一遍一遍洗,洗得手都红了。
可她不吭声,就那么蹲著,低著头,认真地洗。
张晓峰看著她的侧脸,心里软得很。
“累不累?歇会儿?”
“不累。”陆青雪抬起头,冲他笑笑,“挺好玩的。”
张晓峰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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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到日头当顶,总算收拾完了。
猪头、猪蹄、排骨下锅卤上。锅里加了盐、酱油、野薑片、野花椒、野山椒、干辣椒。大火烧开,撤了些柴火,小火慢燉。香气慢慢飘起来,飘得满屋都是。
心肝脾肺肾切成薄片,摊在竹筛上,架在灶膛上头炕著。
卤锅开了。
张晓峰掀开锅盖,热气腾腾地冒,香气浓得呛人。猪头肉燉得酥烂,用筷子一戳就透。猪蹄也软了,皮肉都脱骨。排骨更不用说,肉都缩到骨头边上了,看著就馋人。
他用筷子把肉一块块挑下来。猪头肉拆下来,猪蹄拆下来,排骨也拆下来。拆下来的肉,用野芋头叶包成几个大包,一包少说两三斤。
“这些……给陈哥家送去?”陆青雪问。
“嗯。”张晓峰点点头,“明天去他家给你取衣服,肯定要带点东西。”
张晓峰把拆下来的骨头放锅里继续熬著。那些骨头上的碎肉、筋头熬化了,汤就更浓了。
熬好后汤用盆装好。
捞起来的骨头也没扔。张晓峰用斧头把大骨头砸成小段,放到锅里炒干,用小石磨磨成粉,掺进狗粮里——补钙,墨墨和黑虎吃著好。
大米炒香了,磨成粉。
炕好的心肝脾肺肾片,也磨成粉。
张晓峰又去竹林里弄了些野菜,洗乾净剁碎,和米粉、骨粉、內臟粉拌在一起,搓成一个个糰子,放在空地上晾著。
“这是……给墨墨它们吃的?”陆青雪问。
“嗯。”张晓峰说,“这俩货现在胃口大,这样营养均衡,吃了壮实。”
墨墨蹲在旁边,看著那些糰子,舌头伸得老长。黑虎也凑过来,鼻子一耸一耸地嗅。
“急啥?”张晓峰笑骂一句,“晾乾了才吃。”
陆青雪看著他忙活,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看著糙,心却细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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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滷好的猪肠猪肚端上桌,切得细细的,拌了酱油、辣椒麵和野蒜末。还有一盘卤排骨,一盘卤猪头肉,一盘凉拌蕨菜。
陆青雪看著这一桌子菜,眼眶有点发热。
“这么多……”
“吃。”张晓峰给她夹菜,“今天累了一天,现在才吃饭,饿坏了吧。”
两人吃著饭,墨墨和黑虎在旁边吃著高汤拌狗粮,两条狗吃得欢实,吧唧吧唧响。
吃完饭,洗漱完,夜已经深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张晓峰躺下,伸手把陆青雪搂进怀里。
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又是一阵激情。
风雨过后,陆青雪蜷在张晓峰怀里,满足地睡去。
这一夜,睡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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