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来了之后,日子是热闹了,可这傢伙饭量比墨墨大一半不止。张晓峰做的那些狗粮糰子,原本墨墨一条狗能吃十多二十天的,现在两条狗抢著吃,五六天就见底了。
看来还是得进山打猎啊,兽骨和內臟是狗粮的主要原料,肉又能卖钱。
家里的米缸也快见底了,盐罐子轻飘飘的,煤油灯里那点油也撑不了几天……
存款也只剩两百多块,在这年月看著不少,可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
必须得进山。
这天一早,张晓峰把背篓收拾好,柴刀、猎刀、竹弩、98k,一样一样往身上掛。墨墨蹲在门口,尾巴摇得呼呼响,眼睛亮得很——它晓得要进山了。
陆青雪坐在床边,看著他忙活,忽然开口:
“我也要去。”
张晓峰愣了一下,回头看她:“你去干啥?”
“跟你去打猎。”陆青雪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你教我,我学会了也能帮你。”
张晓峰看著她,那张脸白白净净的,那双眼睛亮亮的,哪像个能进山打猎的人?
“山里危险。”他说,“野猪野狼,碰上了不是闹著玩的。”
“那你教我啊。”陆青雪不退,“我学会了就不怕了。”
张晓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她说的也有道理。她要在山里跟自己过一辈子,不可能不接触这些。总不能次次都把她一个人扔在家。
再说,在他的管辖范围里,也没啥大威胁。只要不进里头深山,小心些,应该没事。
他想了想,说:“那行,不过你得听我的。追大东西的时候,让你在原地等,就得在原地等,不能乱跑。”
陆青雪点头:“要得要得,我肯定听你的。”
张晓峰被她那句“要得要得”逗笑了:“行,那就走。”
他又拿了二十来支箭,放进兽皮箭袋。
陆青雪换上新做的那身劳动布衣裳,又把头髮扎起来,露出白净的脸庞。
两人两狗,往山里走去。
---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片杂木林。
林子密,树多,藤蔓缠得到处都是。地上铺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晓峰停下脚步,把竹弩从肩上取下来。
“来,我教你用弩。”
陆青雪凑过来,眼睛盯著那弩,满是好奇。
张晓峰把弩递给她,让她拿著,自己从背篓里拿出一支箭。
“这是弩臂,这是弩弓,这是弩机。”他一样一样指给她看,“装箭的时候,箭尾要卡在这个槽里,箭身搭在这个托上。”
他把箭装好,示范了一遍。
“上弦要用力。”他把弩拿回来,脚踩住弩臂前端的绳套,双手拉弦,一使劲,“咔嗒”一声,弦卡在弩机上。
“这是上好了。”他把弩递给陆青雪,“你试试扣这个——弩机下头这个叫悬刀,就跟枪的扳机一样。”
陆青雪接过弩,手指搭在悬刀上,轻轻一扣。
“砰!”
弩弦弹回去,空响一声。
她嚇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弩扔了。
张晓峰笑了:“莫怕,没装箭,伤不到人。”
陆青雪拍著胸口,脸有点红:“嚇我一跳……”
“来,你再试试上弦。”张晓峰把弩拿回来,重新上好弦,递给她。
陆青雪接过弩,学著他的样子,脚踩住绳套,双手拉弦。
拉不动。
她憋红了脸,使劲拉,弦纹丝不动。
“我……我拉不动……”
张晓峰笑了:“你力气小,得用巧劲。”他绕到她身后,双手握住她的手,“腰要直起来,用背上的力气,不是光用手臂拉。”
他握著她的手,带著她慢慢拉。那把力气,热热的,从手上传过来。
陆青雪按照他说的,挺直腰,使劲一拉——
“咔嗒”一声,弦卡上了。
“成了!”她笑起来。
张晓峰也笑:“装箭试试。”
他从背篓里拿出一支箭,递给她。陆青雪接过箭,学著刚才的样子,箭尾卡进槽里,箭身搭在托上。
“对准那棵树。”张晓峰指著前面一棵碗口粗的櫟树,“二十米左右,扣悬刀。”
陆青雪端起弩,瞄著那棵树,手指搭在悬刀上。
深吸一口气。
扣动。
“嗖——”
箭破空而去,“篤”的一声,钉在树干上。
离她瞄的位置偏了半尺多。
陆青雪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我打中了!我打中了!”
张晓峰走过去,把箭拔下来,看了看。箭头入木小半寸,力道还行。
“第一次用弩,能打中就不错了。”他把箭递给她,“多练练就好了。”
陆青雪接过箭,又装上一支,瞄著那棵树再打。
这回偏得更远了。
她不泄气,又装箭,又打。
一连打了十来支箭,总算有一支打在她瞄的那个位置。
她回头看著张晓峰,脸上带著笑:“咋样?”
张晓峰竖起大拇指:“要得。”
墨墨在旁边看著,尾巴摇得呼呼响,像是在说:主人教得真好!
---
练了半个多时辰,陆青雪的手有点酸了。
张晓峰把弩接过来,装上一支箭,递给陆青雪:“走吧,边打边走,看看你今天运气咋样。”
两人继续往林子里走。
走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墨墨突然站住了。
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一耸一耸地嗅著。然后它慢慢往前摸,步子放得很轻,跟做贼似的。
张晓峰拉著陆青雪蹲下来,压低声音:“有货。”
陆青雪紧张起来,攥紧手里的弩,眼睛盯著墨墨的方向。
墨墨摸到一丛灌木边上,停住。然后猛地一窜——
灌木丛里“扑稜稜”一阵响,一只野鸡窜出来,扑腾著往天上飞。
陆青雪手忙脚乱地端起弩,对准那野鸡,扣动悬刀。
“嗖——”
箭飞出去,从野鸡尾巴后头穿过,啥也没碰著。
野鸡扑腾著飞远了,钻进林子深处。
陆青雪愣在那儿,脸都红了。
“我……我没打中……”
张晓峰笑了:“莫事,刚开始都这样。野鸡飞得快,不好瞄。”
墨墨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嘴里叼著一根野鸡毛,摇著尾巴跑过来,把毛放在陆青雪脚边,抬头看她,像是在说:没抓著鸡,给你根毛也是好的。
陆青雪看著那根毛,忍不住笑了。
“走,继续。”张晓峰拍拍她的肩。
---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
这回是黑虎先发现的。它趴在地上,耳朵竖著,眼睛盯著前面一片草丛。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
张晓峰带著陆青雪慢慢摸过去。
草丛里,一只灰兔子正蹲在那儿吃草,两只长耳朵一抖一抖的,浑然不觉危险靠近。
陆青雪端起弩,瞄著那兔子。
张晓峰在她耳边轻声说:“打身子,別打头。兔子头小,不好瞄。”
陆青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扣动悬刀。
“嗖——”
箭飞去,正中兔子后腿。兔子惨叫一声,蹦起来就跑。可腿上带著箭,跑不快,墨墨已经窜出去,一口叼住它脖子。
陆青雪愣住了。
她看著墨墨叼著兔子跑回来,看著那兔子还在蹬腿,半天说不出话。
“我……我打中了?”
“打中了。”张晓峰接过兔子,把箭拔出来,递给陆青雪看,“瞧,一箭穿腿,死不了,正好。”
陆青雪看著那只兔子,看著它那灰色的皮毛,那长长的耳朵,心里有点怕,又有点高兴。
“它……它疼不疼?”
张晓峰看著她,心里软了一下。
“莫想那么多。”他轻声说,“咱们在山里过日子,打猎是为了活。你对它好,它也对你好?不存在的。”
陆青雪愣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晓得。”
她把兔子放进背篓里,盖好盖子。
两人继续往前走。
---
接下来两个时辰,陆青雪像是开了窍似的。
先是打到一只野鸡——这回瞄准了,一箭穿脖子,野鸡扑腾两下就不动了。
接著又打到一只兔子——比刚才那只还肥,毛色灰里带黄,看著就喜人。
还有一只野鸡,飞得太快,没打著。还有一只兔子,箭擦著耳朵飞过,嚇得它一溜烟跑没影了。
但打著的,已经两只兔子一只野鸡了。
陆青雪兴奋得很,走起路来都带风。墨墨也兴奋,跑前跑后,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黑虎倒是不紧不慢,跟在陆青雪旁边,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周围,像个小保鏢。
张晓峰看著陆青雪那高兴的样子,心里也高兴。
“你今天运气真不错。”他说,“我第一次进山的时候,转了一天,什么也没打到。”
正说著,墨墨突然站住了。
这回跟刚才不一样。
耳朵竖得笔直,四条腿绷得紧紧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是警戒,是警告。
黑虎也站住了,眼睛盯著林子深处,一眨不眨。
张晓峰心里一紧,把陆青雪往身后一拉,手已经搭上腰间的猎刀柄。
“嘘——”
他侧耳细听。
隱隱约约的,从前头林子里,传来一阵声音。
哼哧哼哧的,像是猪在拱食。还有小崽子吱吱的叫声。
野猪。
他鬆了口气。
是野猪,不是人。野猪虽然凶,但比人好对付。
可隨即他又紧张起来。
听这动静,不止一头。
是野猪群。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