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是真的冷下来了。
这天早上,张晓峰起来,推开门一看——外头白茫茫一片,山里开始下霜了。
坝子上的草叶上,铺了一层白花花的霜,踩上去“咔嚓咔嚓”响。远处的竹林也白了,一根根竹子掛满了霜花,像裹了层糖霜。
“好冷。”他缩了缩脖子,赶紧钻进灶屋。
生火,做饭。
吃完饭,陆青雪继续坐在门槛边编竹器。张晓峰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柴火不多了。
灶屋后头那堆柴,已经烧得只剩一小堆,撑不了几天——得准备足够过冬的柴火。
“我去砍柴。”他说。
陆青雪抬起头:“我跟你去?”
“算了。”张晓峰摇摇头,“外头冷得很,你在屋里织你的毛衣。我还等著穿呢。”
张晓峰背上背篓,拿起斧头、柴刀,叫上墨墨,往后山走去。
这些林子他熟得很,哪儿的柴多,哪儿的柴好,闭著眼都能找到。
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一片杂木林。这里的树杂,枯死的多,是砍柴的好地方。
张晓峰放下背篓,拿起斧头,开始砍。
一斧,一斧,又一斧。
枯死的树干应声而断,木屑飞溅。他砍得飞快,不一会儿就砍了一大堆。
墨墨在旁边跑来跑去,时不时叼一根小树枝回来,放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呼呼响。
“乖。”张晓峰揉揉它的脑袋,“多捡点。”
砍了一个多时辰,背篓装满了,还多出一大捆。张晓峰用藤条把那捆柴捆好,扛在肩上,背著背篓往回走。
山路难行,扛著柴更难。就这样来来回回十来趟,除了中午草草吃了点饭,不是在砍柴,就是在砍柴的路上。
待最后一捆柴搬回木屋前,太阳已经偏西了。看著那满满一坝子的柴火,张晓峰心里踏实了——今年冬天够用了。
陆青雪还在门槛上织毛衣,见他回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帮忙。
“这么多,够一冬用的了。累了吧,快歇歇!”
“没事,不累。”张晓峰把柴放下,喘著粗气。
他把那些柴抱到灶屋后头,靠著工具房一根一根码好。
码著码著,他忽然停下来,看了看四周。
木屋后头,紧挨著山坡。山坡上长满了刺笼——野蔷薇、荆棘、刺藤,密密麻麻的,挤得严严实实。
那些刺笼又高又密,有的比人还高,枝丫交错在一起。
张晓峰走过去,试著往里钻了钻。
没钻两步,就被刺扎了。那刺又尖又硬,隔著衣裳都能扎进去,疼得他直抽气。
他退出来,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木屋三面都是这种刺笼,只有前头那条下山的路那边是树林。
这玩意儿,挡视线不说,万一有猛兽摸过来,对自己很不利。
要是有个火……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烧成炭。
这些刺笼,砍下来烧成炭,让青雪试试编两个灰篓,冬天用来取暖正好。还能把木屋周围的视野清理出来,有啥风吹草动能一眼看见。
一举两得。
他回到屋里,把自己的想法跟陆青雪说了。
陆青雪听完,点点头:“要得。这刺笼是太多了,我看著都怕,总觉得里头藏著啥。”
“那就这么定了。”张晓峰说,“明天开始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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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晓峰就起来了。
吃了饭,他拿起柴刀,带上墨墨,走到木屋后头。
那些刺笼密密麻麻的,看著就瘮人。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柴刀,一刀砍下去。
“咔嚓——”
一根拇指粗的刺藤应声而断。断口白生生的,汁液渗出来,带著一股青涩的味儿。
可那刺藤上的刺,扎了他一手。
“嘶——”他甩了甩手,手上多了好几个小红点,火辣辣地疼。
墨墨在旁边看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呜,像是在问:主人你没事吧?
“没事!”张晓峰咬著牙。
继续砍。
一刀,一刀,又一刀。
那些刺笼在他刀下一根一根倒下。可每砍一刀,那些刺就往他身上扎。手上、胳膊上、脸上,不知道被扎了多少下。
砍了小半个时辰,他停下来看看——才砍了一小片,不到两米宽。
回头看看自己——衣裳上掛满了刺,手上、胳膊上全是小红点,有的还渗出血来。
“这玩意儿……”他苦笑一声,“比打野猪还难。”
墨墨在旁边蹲著,尾巴摇了摇,像是在说:主人加油。
张晓峰咬了咬牙,继续砍。
一刀,一刀,又一刀。
不知砍了多久,太阳慢慢升高了。他停下来歇口气,回头一看——砍出了五六米宽的一片,那些刺笼倒在地上,堆得老高。
“差不多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先砍这么多,烧了再说。”
他把那些砍下来的刺笼拖到空地上,堆成一堆。然后从兜里拿出火柴,点著。
火苗窜起来,噼里啪啦响。看著火势起来后,就又往上面加些砍下来的湿漉漉的刺笼。不时过来看看,明火大了马上又盖上湿刺笼,再大些就浇水。
一直到下午,才把砍好的一堆全部闷完。看著那么大片刺笼,就烧了这么大一堆炭,大概只有四五百斤。
接下来几天,他天天砍刺笼。
前两天砍后头,后两天砍左边,再两天砍右边。砍好下午就依葫芦画瓢烧炭。
每天从天亮砍到天黑,手上被扎了无数下,衣裳掛破了好几处。陆青雪心疼得不行,每天晚上给他涂药膏,一边涂一边念叨:
“你看看你这手,成啥样了?全是口子。”
张晓峰笑笑:“没事,皮糙肉厚。”
“还皮糙肉厚?”陆青雪瞪他一眼,“再糙也经不起这样扎。”
张晓峰握住她的手:“真没事。这些刺笼砍完了,以后就安全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也放心些。”
陆青雪愣了一下,眼眶有点发红。
“你……”
“莫说这些。”张晓峰打断她,“过几天弄完了,咱们好好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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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之后。
木屋周围三面,各清理出十来米宽的空地。那些刺笼全被砍光了,烧成了炭。炭全部堆在灶屋后头几乎清空的工具房里,堆得跟小山似的,起码有四千来斤,够烧好几年。
张晓峰站在坝子上,叉著腰看著那些空地,长长地吐了口气。
“成了。”
陆青雪站在他旁边,也看著那些空地。以前密密麻麻的刺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禿禿的空地。
“这看著敞亮多了。”她说。
“嗯。”张晓峰点点头,“以后有啥动静,一眼就能看见。”
墨墨和黑虎在空地上跑来跑去,兴奋得很。以前那些刺笼挡著,它们只能在前头那一小块地方转悠。现在多了这么大一片空地,它们撒欢似的跑,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张晓峰看著那两条狗,笑了。
“你看它们,高兴成啥样了。”
陆青雪也笑了:“它们也晓得地方大了。”
两人站在那儿,看著那两条狗跑来跑去,看著那敞亮的空地,看著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太阳慢慢西斜,把整个木屋染成一片金黄。
“晓峰。”陆青雪轻声开口。
“嗯?”
“我觉得,咱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张晓峰转过头,看著她。
她站在夕阳里,脸上带著笑,眼睛亮亮的,像两汪春水。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
“会的。”他说,“肯定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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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人躺在床上。
外头,山风呼呼地吹,吹得竹林沙沙响。
陆青雪蜷在他怀里,轻声说:“这些天你累坏了。明天我琢磨编你说的那种灰篓,不然这么辛苦烧的炭,没用武之地了。”
“辛苦啥。”张晓峰说,“灰篓你慢慢琢磨就行。实在不行,隨便找个烂陶罐也能烤火取暖。”
陆青雪抬起头,看著他:“你手上那些口子,我看著都疼。”
张晓峰握住她的手:“真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陆青雪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晓峰,我想要个孩子。”
“啥?”
“想要……个孩子。”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张晓峰愣了一下,把她搂得更紧。
“这个合理的要求嘛,”他说,“为夫答应你。我今天晚上拼了老命,也要满足你这合理要求。”
陆青雪锤了他一下:“没个正形。”
张晓峰嘿嘿笑了,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这一夜,激情四射,战火连天,喊杀声与求饶声交织,直到天快亮才渐渐平息。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山风拂过竹林,沙沙地响。
木屋里,两个人紧紧相拥,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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