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守株待兔·惊鸿一瞥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山里黑得快,一落黑就伸手不见五指。
    王春梅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三个人围坐在灶边,摆著龙门阵。灶火映在脸上,红彤彤的。
    王春梅讲起村里的事,讲起她自己的事。
    她叫王春梅,十多年前被人贩子卖到这村里的。那时候她才十六岁,瘦瘦小小的,什么都不懂。被卖到这里不到两年,男人进山砍柴,没了,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弄死的,尸体也没找到。那时候孩子才几个月大,还在吃奶。
    公婆就一个独子,白髮人送黑髮人,没几年也陆陆续续走了。
    她没地方去,只能带著孩子继续在这里生活。
    家里没得壮劳力,挣的工分少,日子过得很艰难。
    陆青雪愣住了。
    “那……那你……”
    “我就这么过唄。”王春梅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有娃儿,就得活著。还能咋整?死又死不起,死了娃儿咋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青雪看著她,眼眶红了。
    王春梅拍拍她的手,反过来安慰她。
    “莫哭莫哭。都过去了。现在不是挺好的?娃儿听话,村里人也照顾我。日子苦是苦点,可好歹有盼头。等娃儿大了,能挣工分了,就好了。”
    张晓峰在旁边听著,没说话。
    他想起了前世在缅北雨林里见过的那些女人。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
    可命硬,不代表不苦。
    ---
    摆到大约晚上八点,张晓峰站起来。
    “差不多了。”
    陆青雪也跟著站起来,抓著他的手。那手抓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现在就去?”
    “嗯。”张晓峰看著她,“得早点去蹲著。那畜生要是来,一般都在后半夜。”
    陆青雪不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有担心,有不舍,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灶火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张晓峰把她搂进怀里。她身子软软的,暖暖的。
    “放心。我答应你的。”
    陆青雪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鬆开手。
    “那你……小心。”
    “嗯。”
    张晓峰背上98k,挎上猎刀,拿起竹弩。墨墨蹲在他脚边,眼睛亮亮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知道要干活了。
    王春梅站在旁边,轻声说:“老天爷保佑,让你顺顺利利的。菩萨保佑。”
    张晓峰点点头,推开门。
    外头黑漆漆的,冷风灌进来,跟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他把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带著墨墨,消失在夜色里。
    ---
    从村里到那片山林,要走半个时辰。
    山路难行,夜里更难。脚下是碎石和树根,稍不注意就滑一下。可张晓峰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墨墨跟在他后头,步子也轻,一点声音都没有。
    来到林子外围,他就停下来,蹲下身子,摸著墨墨的头。
    “墨墨,从现在开始,不能出声。听见没?”
    墨墨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然后就安静了。那眼睛看著他,像是在说:晓得了。
    张晓峰站起来,带著墨墨,慢慢往林子里摸。
    那些陷坑、拌绳、绳套,哪个在哪儿,哪个危险,他都记得一清二楚。白天他特意多走了几遍,把每个位置都刻在脑子里。
    走几步,停一下,绕个弯,再走几步。
    黑漆漆的林子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影影绰绰的,看著就瘮人。
    来到他白天选好的蹲守位置,在山坳口子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那树有两人合抱粗,枝丫茂密,藏一人一狗绰绰有余。
    他把墨墨放进背篓里,背著轻轻爬上树。树干糙得很,磨得手疼。在枝丫间坐稳,然后把墨墨从背篓里抱出来,让它趴在树干上,隱在枝叶丛中。这离地面只有两三米高,有情况墨墨能借力跳下去,不会受伤。
    夜风吹过来,冷得刺骨。那风像长了眼睛,专往领口袖口里钻。
    张晓峰把棉袄裹紧,缩在树杈上,一动不动。
    等。
    只能等。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月亮慢慢升起来,又大又圆,掛在半空中。月光洒下来,把山林照得朦朦朧朧的。
    又慢慢往西移。
    林子里偶尔有动静——风吹过,树枝摇晃,发出“嘎吱”声;夜鸟惊起,扑稜稜飞走,留下几声怪叫;一些小动物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又很快安静。
    可那头畜生,一直没来。
    张晓峰蹲在树上,盯著那条山沟,一眨不眨。眼睛瞪得发酸,也不敢闭一下。手冻僵了,他就搓搓手。脚麻了,他就轻轻动一下。不敢有大动作,怕弄出声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墨墨趴在树干上,也是一动不动。只有耳朵时不时转一下,听著周围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已经偏到西边去了。天色开始发灰,再过一会儿就该天亮了。
    张晓峰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估摸著,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今晚……不来了?
    他心里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失望的是白等了,庆幸的是,今晚没人再遭殃。
    正想著,墨墨忽然动了。
    它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盯著山沟那头。
    张晓峰心里一紧,顺著它的目光看去。
    山沟那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在缅北雨林里,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知道追兵就在附近。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刻在骨子里,忘不掉。
    来了。
    真的来了。
    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枪管冰凉,手指也冰凉。
    墨墨也不动了,只是盯著那个方向,眼睛一眨不眨。那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吹得树枝摇晃。
    可那风声里,隱隱约约夹杂著什么別的声音——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枯叶上,沙沙沙沙,若有若无。
    那声音,一下,一下,一下。
    张晓峰眯起眼,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点淡淡的银光。
    他看见了。
    一个黑影,慢慢从山沟那头走过来。
    那黑影,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月光下,隱约能看清轮廓——肩高恐怕到他腰了,体长少说有一两米。浑身漆黑,跟夜色融在一起。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猫一样。
    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很小心。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像是在观察周围,又像是在嗅闻什么。那颗脑袋转来转去,东张西望的。
    张晓峰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
    还不能开枪。
    太远了。这个距离,打不中要害,反而会惊跑它。那畜生跑起来,他追不上。
    得等它走进陷阱区。
    那黑影继续往前走。
    走几步,停一下。又走几步,又停一下。
    张晓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臟“砰砰”直跳,跳得他耳朵里都是心跳声。
    再走几步,再走几步就进陷阱区了……
    那黑影忽然停下来。
    它抬起头,四下张望。月光下,那双眼睛绿幽幽的,像两盏鬼火,闪著寒光。
    看不清是个什么东西,单看体型结合猫科动物的特徵,绝对是森林一霸。那气势,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
    它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嗅什么。
    张晓峰连呼吸都停了。
    那畜生,离第一个陷坑不到二十米了。
    可它就是不往前走。
    它慢慢转过头,朝张晓峰藏身的这棵树看了过来。
    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瘮人。像是能穿破黑暗,看见树上的他。那目光,冷得像冰,像刀子,刺得人心里发寒。
    张晓峰手指扣在扳机上,隨时准备开枪。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可那畜生看了几眼,又转过头去。
    它低下头,在地上嗅了嗅。
    然后——它转身了。
    慢慢的,悄无声息的,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然后,那巨大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
    走了?
    走了。
    张晓峰蹲在树上,一动不动。
    手心里全是汗,后背也汗湿了,冰凉冰凉的。
    那畜生,发现了什么?
    是那些陷阱的气味?还是他留下的痕跡?又或是,它天生就这么警惕?
    他不知道。
    只知道,今晚白等了。
    张晓峰抬起头,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慢慢散开。
    墨墨在旁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像是在问:咱们咋办?
    张晓峰摸摸它的头,轻声说:“不急。今天那些气味应该消散得差不多了。今晚……今晚咱们继续。”
    他靠在树干上,望著那畜生消失的方向,眼神沉沉的。
    这一等,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可那东西,必须除掉。
    不然,牛家冲,还得死人。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