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意外之喜·温情脉脉

    那畜生消失在夜色里,很久很久,张晓峰都不敢动。
    就那么骑在树上,盯著那个方向,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天边开始泛出鱼肚白,晨雾慢慢升起来,他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那畜生,比他想像的难对付得多。
    张晓峰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跟放鞭炮似的。一整夜保持一个姿势,腰都快断了,腿也麻得没了知觉。
    墨墨也从树干上站起来,抖了抖毛,眼睛还望著那畜生消失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
    “走了。”张晓峰摸摸它的头,“咱们下去。”
    他把墨墨放进背篓,顺著树干慢慢滑下来。树皮糙得很,磨得手心火辣辣的。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有多累。两条腿打著颤,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天还没大亮,林子里看什么都朦朦朧朧的。
    张晓峰把背篓背上,正准备往回走,墨墨忽然又竖起耳朵,盯著不远处的一个方向。
    “嗯?”张晓峰顺著它的目光看去。
    雾里,隱约能看见一个黑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心里一紧,手已经搭上猎刀柄。
    难道是那畜生没走?不对,那东西那么大,这黑影小得多。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慢慢摸过去,脚步放得极轻,踩在落叶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到跟前,愣住了。
    是一个绳套。
    绳套里套著一只麂子。
    估摸著三四十斤的样子,棕黄色的皮毛。可它並没有像以前套著的野物那样激烈挣扎,而是趴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身子缩成一团,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恐惧。
    那种恐惧,是对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的恐惧。
    这麂子,怕是被那畜生的气息嚇成这样的。
    那畜生虽然走了,可它留下的气味,那种天然的威压,足以让这些山林里的动物魂飞魄散。这麂子怕是刚好撞进绳套里,又被那畜生的气味嚇得动都不敢动。
    张晓峰看著那麂子,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可怜是可怜,但这送上门的肉,不要白不要。
    他走上前,轻轻按住那麂子的脑袋。麂子抖得更厉害了,四条腿乱蹬,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用那双惊恐的眼睛看著他。张晓峰一刀下去,结束了它的恐惧。
    墨墨凑过来,嗅了嗅,尾巴摇了摇。
    张晓峰把麂子从绳套上解下来,放进背篓里。三四十斤,不算重,可加上背篓里的东西,走起路来还是有点吃力。
    “走,回去了。”
    一人一狗,背著麂子,慢慢往回走。
    ---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炊烟,苞谷糊糊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混著柴火的气息。有早起的村民看见张晓峰背著个东西回来,都停下脚步,伸著脖子看。
    “张护林员,这是啥?”
    “麂子。”张晓峰没多解释,继续往前走。
    那人看著那麂子,咽了口唾沫。
    张晓峰走到那大姐家门口,推开门。
    灶屋里,陆青雪正坐在灶边发呆。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她也不知道添柴,就那么坐著,眼睛盯著门口。听见动静,她猛地站起来,看见张晓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跑过来,上下打量著他,手摸著他的脸,摸著他的胳膊,摸著他的胸口。那手凉凉的,在发抖。
    “你……你没事吧?”
    “没事。”张晓峰把麂子放下来,“你看,还得了点收穫。”
    陆青雪这才看见地上的麂子,愣了一下。
    王春梅从灶屋出来,看见那麂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哟!这是麂子!张护林员,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麂子的皮毛,嘴里嘖嘖称奇:“这皮毛好,硝好了能做皮袄,暖和得很。这肉更不用说,嫩得很,燉汤、红烧都香!比猪肉好吃多了!”
    她儿子也从里屋跑出来,光著脚,只穿著件单衣,看见那麂子,眼睛瞪得溜圆。
    “妈!这是啥?”
    “麂子。”王春梅拍拍他的头,“张叔打的。”
    那小子蹲下来,伸手想摸,又不敢,抬头看著张晓峰。
    张晓峰笑了:“摸嘛,已经死了。”
    那小子这才伸手摸了摸,嘴里发出“哇”的一声。那皮毛软软的,滑滑的,摸上去舒服得很。
    陆青雪拉著张晓峰的手,看著他疲惫的脸,心疼得不行。那脸上鬍子拉碴,眼窝都凹下去了。
    “你一夜没睡,快去睡会儿。”
    “等会儿,先把这麂子处理了。”张晓峰说。
    王春梅站起来,摆摆手:“不用不用!你睡你的,这麂子我来处理。”
    张晓峰愣了一下:“大姐你会?”
    王春梅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得意:“咋不会?我那口子以前也经常进山打猎,回来都是我处理的。剥皮、开膛、剔骨,我都会。你放心睡去,等你醒了,保证给你收拾得妥妥帖帖的。”
    她说著,已经挽起袖子,从灶屋里拿出一把刀来。那刀磨得雪亮,在晨光里闪著寒光。
    张晓峰看看她,又看看陆青雪。
    陆青雪拉著他的手:“去吧,去睡会儿。有大姐在,行的。”
    张晓峰点点头。他是真的累了,困得眼皮都打架,站著都能睡著。
    他走进里屋,倒在床上,头刚挨上枕头,就睡过去了。
    ---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当顶了。阳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亮晃晃的光带,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张晓峰坐起来,浑身酸疼,可睡了四五个小时,精神好多了。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他来到灶屋。
    灶屋里,王春梅正蹲在地上,面前摆著一盆处理好的肉。麂子皮已经剥下来了,摊开晾在一边,毛色光亮,油光水滑的。肉被分成了几大块——前腿、后腿、肋条、里脊,整整齐齐码在盆里。排骨剁成小段,码得跟柴火似的。內臟也洗乾净了,放在另一个瓦盆里,白生生的。
    陆青雪坐在旁边,王春梅的儿子蹲在另一边,眼睛盯著那些肉,一眨不眨,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那样子,跟墨墨蹲著等肉吃一模一样。
    王春梅看见他出来,笑著说:“醒了?正好,肉刚收拾完。你看看,咋样?”
    张晓峰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肉收拾得乾净利落,刀口平整,一看就是老手。皮剥得一点没破,肉分得清清楚楚,连筋都剔出来了。
    “大姐,你这手艺可以啊。”
    王春梅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怀念:“我那口子活著的时候,每次进山回来,都是我帮他收拾。后来他没了,我也好久没弄过了。今天一上手,还成,没丟手艺。”
    她说著,指著那堆肉:“张护林员,你看这些咋整?是卖还是……”
    张晓峰正要说话,陆青雪在旁边开口了。
    “我刚才就说了,让大姐弄来吃。可大姐死活不干,非要等你起来再定。”
    王春梅摆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行。这是张护林员打的,肯定要他起来做主的。我咋能自己做主?”
    “大姐,你这是干啥?”陆青雪急了,脸都红了,“这些天,我们住你家,吃你家的,喝你家的,这点肉还分什么你我?你要是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王春梅还要说什么,张晓峰打断她。
    “这样,今天咱们就弄来吃。剩下的,都留给你,你自己安排。”
    王春梅愣住了。
    “啥?都……都留给我?”
    “有问题吗?”张晓峰点点头,“你就留著慢慢吃。这麂子肉嫩,刚好给娃儿补补身子。你看他瘦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若想吃,隨时都能进山自己打去。”
    王春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这咋行?这是你打的,我咋能……”
    “大姐。”张晓峰看著她,眼神认真,“这几天麻烦你照顾青雪,我都没说谢。这点肉算什么?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王春梅说不出话来,只是使劲点头。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那些肉上。
    她儿子在旁边看著,小声问:“妈,那……那咱们今天能吃肉了?”
    王春梅抹了把眼泪,笑了。
    “能!能!今天妈给你做好吃的!”
    那小子高兴得跳起来,围著灶屋转圈,嘴里喊著“吃肉了吃肉了”。墨墨被他带得也站起来,跟著他转圈。
    陆青雪看著这一幕,嘴角也弯了起来。
    ---
    王春梅手脚麻利,一会儿就把灶火烧旺了。
    她切了一块麂子肉,切成薄片,用盐、葱、姜醃上。又切了一盘肋条,准备红烧。內臟也收拾乾净,准备做个汤。
    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锅底,映得她脸上红彤彤的。她一边忙活,一边跟张晓峰他们说话。
    “这麂子肉啊,嫩得很,不能久燉。红烧的话,大火快炒,几分钟就出锅。汤呢,得小火慢燉,把鲜味燉出来……”
    她儿子蹲在灶边,眼睛盯著锅里,一眨不眨。那样子,跟墨墨蹲著等肉吃一模一样。
    张晓峰看著,忍不住笑了。
    陆青雪也笑了,靠在他肩上。
    不到半个小时,饭菜上桌。
    一盘红烧麂子肉,油汪汪的,酱色透亮,香气扑鼻。一盘炒麂子肉片,嫩滑鲜香,上面撒著葱花。一碗麂子杂汤,热气腾腾,汤色奶白。还有一大碗糙米饭,堆得冒尖,米粒粒粒分明。
    王春梅给张晓峰和陆青雪盛了饭,又给自己和儿子盛了。她儿子早就忍不住了,筷子伸得飞快,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好吃!妈,好吃!”
    他嚼著嚼著,眼泪流下来了。
    王春梅愣住了:“咋了?”
    那小子抹了把眼泪,笑著说:“好吃,太好吃了。”
    王春梅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嚼著嚼著,眼眶也红了。
    “好久……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肉了。”
    张晓峰没说话,低头吃饭。
    他知道,这大姐家的日子,是真苦。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