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荣归故里·意外之喜

    第二天一早,天刚麻麻亮,张晓峰就醒了。
    睁开眼,见陆青雪睡得正香。他就没动,就那么躺著,听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县城。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近处有自行车铃鐺“叮铃铃”地响。卖早点的摊子飘来油条香味,混著煤烟味儿,钻进窗户缝里。这烟火气,让人心里踏实。
    过了好一会儿,陆青雪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了张晓峰一眼。
    “醒了?啥时候了?”
    “还早。”张晓峰说,“你再躺会儿。”
    陆青雪摇摇头,坐起来。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睡痕。
    “不是说今天回牛家冲么?得早点起来收拾。”
    两人起了床,洗漱完,开始收拾东西。
    那些在百货大楼买的东西,大包小包的,得规整好。收音机、手錶、衣裳、电池,一样一样装进布袋里。剩下的从医院带出来的东西也收拾装好——搪瓷脸盆、毛巾、暖水瓶,还有周书记送的那几包麦乳精。
    刚收拾完,歇了口气,楼下就传来汽车喇叭声。
    “滴滴——”
    张晓峰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招待所门口,车身上还印著八一红星,油漆有些斑驳,可在县城这地界,已经是顶扎眼的物件了。王爱国站在车旁,正朝楼上挥手。
    “晓峰!收拾好了就下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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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提著东西下了楼。
    王爱国迎上来,帮著把东西往后备箱里放。那后备箱不大,塞得满满当当。
    “王哥,你这还弄到辆小车?”张晓峰问。
    “托你的福。”王爱国笑了,拍了拍车盖子,“刘副厂长特意安排的,说你受伤了,坐卡车太顛。正好厂里这吉普车閒著,就让我开来了。这可是领导用车,一般人坐不上。”
    “替我谢谢刘厂长。”
    “谢啥?”王爱国摆摆手,“你那豹皮,可是帮了他大忙的。別说用趟车,就是让他亲自送,他也乐意。”
    三人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起来,轰鸣声中,慢慢驶出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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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县城到牛家冲,吉普车在公路上跑得欢。窗外的景色飞快往后退,田野、村庄、山坡,一样一样掠过。
    公路两旁是光禿禿的田埂,苞谷秆子堆在地里,等著沤肥。偶尔经过一个村子,能看见土坯房顶上冒出的炊烟,有人蹲在门口晒太阳,袖著手,缩著脖子。
    陆青雪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眼睛亮亮的。
    “这车,是比客车坐著舒服。”
    “那是。”王爱国握著方向盘,一脸得意,“吉普车嘛,领导用的。减震好,不顛人。”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了山路。
    山路坑坑洼洼的,全是碎石和泥坑。车子顛得厉害,左摇右晃,跟筛糠似的。王爱国开得小心,握著方向盘的手都捏出汗来了,可还是免不了顛簸。
    张晓峰的肩膀被顛得生疼。伤口还没长好,这一顛,像针扎似的,一下一下的。
    陆青雪看见了,伸手抱住他,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疼不疼?”
    “没事。”张晓峰摇摇头,咬著牙,“快到了。”
    又顛了半个多小时,终於到了牛家冲。
    ---
    车子停在村口。
    刚走到王春梅家,院子里就传来一阵狗叫声。
    “汪汪!汪汪!”
    那声音,又响又急,带著一股子兴奋,还有说不出的急切。
    张晓峰刚下车,两条黑影就窜了出来。
    墨墨跑在前头,那条伤腿还有点不利索,一拐一拐的,可跑得飞快,恨不得一步跨过来。黑虎紧隨其后,四条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
    墨墨衝到张晓峰跟前,猛地剎住,抬头看著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摇得呼呼响,跟螺旋桨似的。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哭又像笑。
    张晓峰蹲下来,伸手摸它的头。
    墨墨一下子扑进他怀里,脑袋使劲往他怀里拱,嘴里呜呜个不停。整个身子都在抖,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委屈。
    “好了好了。”张晓峰搂著它,摸著它的背,“我回来了。”
    墨墨在他怀里拱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著他,叫了一声。
    “汪!”
    那一声,像是在问:你咋才回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张晓峰笑了。
    “受伤了得住院,没办法。”
    墨墨像是听懂了,又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黑虎在旁边站著,尾巴也摇得欢,可它稳重些,只是拿脑袋蹭张晓峰的手。一下一下的,蹭得很用力。
    陆青雪走过来,蹲下摸黑虎。黑虎转头舔她的手,舌头软软的,舔得她手心痒痒的。
    王春梅从屋里出来。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她走过来,看著张晓峰,上下打量著。
    “瘦了,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好看。”
    “还行。”张晓峰站起来,“大姐,这些天辛苦你了。”
    “辛苦啥?”王春梅摆摆手,“墨墨和黑虎听话得很,一点都不麻烦。就是天天趴在门口,望著山路,看著怪心疼的。有时候一趴就是一整天,怎么叫都不进屋。”
    陆青雪走过去,拉著王春梅的手。
    “大姐,谢谢你。”
    “说这些干啥?”王春梅拍拍她的手,“快进屋,外头冷。灶里烧著火,暖和。”
    ---
    几人进了屋。
    大包小包的东西,堆了一地。
    王春梅看著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你……这……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难得去趟县城,就多买了点。”张晓峰说。
    王春梅的儿子从里屋跑出来,看见那么多东西,眼睛瞪得溜圆。
    “哇!好多!”
    他蹲下来,想伸手摸,又不敢,抬头看著张晓峰。
    张晓峰笑了。
    “摸嘛。又不是啥金贵东西。”
    那小子伸手摸了摸那个收音机的盒子,一脸好奇。
    “叔,这是啥?”
    “收音机。”张晓峰打开盒子,拿出那台红灯牌收音机,装上电池,拧开开关。
    沙沙的声音响了一会儿,慢慢找到了一个台。里头正在放歌曲,是《东方红》。旋律悠扬,在屋里迴荡。
    那小子听著,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这……这能唱歌?”
    “能。”张晓峰说,“还能听新闻,听样板戏。晚上能收好多台。中央台都能收著。”
    那小子蹲在那儿,盯著收音机,一眨不眨。
    ---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人声也嘈杂起来。
    “听说张护林员回来了?”
    “在王嫂子家?”
    “听说是坐小汽车回来的!我亲眼看见的,绿皮的,可神气了!”
    不一会儿,门口就围满了人。
    牛老大打头,后头跟著十几二十个村民,有老有少,男男女女。有的手里还拿著东西——几个鸡蛋,一小布袋花生,一把干蘑菇,还有的拎著块腊肉。
    看见张晓峰,牛老大快步走过来。
    “张护林员!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得不行。”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这是我家的一点心意,你別嫌弃。几个鸡蛋,补补身子。”
    后头的人也跟著往里挤,你一言我一语。
    “张护林员,这是我家攒的鸡蛋,你补补身子。”
    “这是我家晒的干蘑菇,燉汤香得很!”
    “这是花生,自家种的,不多,你別嫌弃。”
    桌上很快堆满了东西,鸡蛋、花生、干蘑菇、干豆角,还有一块腊肉,油汪汪的,肥膘子老厚。
    张晓峰看著那些东西,心里热乎乎的。
    “各位乡亲,这……这……我不能收。大家日子都不容易,留著自家吃。”
    “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收下吧。”牛老大说,“你这次是为了我们村,命都差点丟了。这点东西算啥?你要是不收,大家心里肯定过意不去。”
    “是啊是啊!”眾人附和,“收下收下!”
    “行,那我收下了。谢谢各位乡亲。”
    ---
    正说著,大队长牛德旺也来了。
    他从人群里挤进来,走到张晓峰跟前,握住他的手。
    “晓峰同志,身体恢復得咋样了?”
    “还可以。”张晓峰说,“再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牛德旺点点头,又看看周围的人。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张护林员刚回来,需要休息。东西放下就回去,別打扰人家。”
    眾人这才慢慢散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牛德旺、牛老大几个人。
    牛德旺在凳子上坐下,嘆了口气。
    “晓峰同志,有件事得跟你说。”
    张晓峰心里一动。
    “啥事?”
    “你布置的那片陷阱区,伤了几个人。”
    张晓峰眉头一皱。
    “咋回事?”
    牛德旺看了牛老大一眼。牛老大接过话头。
    “你住院这些天,村里有几个不开眼的,想到那片林子去捡便宜。寻思你不在,那些猎物没人收。”
    他顿了顿。
    “结果,三个人进去都受了伤。”
    “伤得重不重?”
    牛老大说,“一个被绳套勒住了腿,吊起来半天,被人发现救下来,腿伤了,肿得老粗,养几天应该就没事了。一个被绊绳绊倒,摔了一跤,被竹尖刺破了手臂,流了不少血。还有一个,踩进了挖的陷坑。”
    张晓峰心里一紧。
    “陷坑?出人命没?”
    “差点。”牛老大点点头,脸色凝重,“三米多深掉进去,运气好只是被竹尖刺穿了大腿,现在在公社医院住著。医生说,命保住了,腿以后会不会落下毛病,不好说。”
    张晓峰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就没人敢去了。”牛老大说,“那三个人的惨状,村里人都知道了,谁也不敢再往那片林子去了。。”
    牛德旺在旁边补充。
    “他们三兄弟后来倒是进去过几次,但只敢在外围转,捡了些小猎物。野鸡野兔啥的,没敢往深处走。”
    张晓峰点点头。
    “做得对。那里面確实危险,过去这么多天,我现在都记不清到底当初布置了多少了。有的地方我自己都得小心。”
    ---
    “这样,吃完饭,我们去那片林子。把那些该处理的处理掉,不然迟早还得伤人。”
    牛老大点点头。
    “好。我带人跟你去。多叫几个,手脚麻利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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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春梅已经做好了饭。
    一大锅糙米饭,热气腾腾;一盘炒腊肉,油汪汪的,肥肉片子透明透亮;一碗酸菜燉粉条,酸香扑鼻,热气往上冒;还有一大盆萝卜汤,汤色奶白,飘著油花。
    “快吃快吃。”王春梅招呼著,“吃完饭再忙活。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
    几人围坐在桌边,大口吃起来。
    糙米饭拉嗓子,可配上腊肉的油水,香得很。酸菜燉粉条酸溜溜的,开胃。萝卜汤烫嘴,可喝下去浑身暖和。
    墨墨和黑虎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陆青雪给它们扔了几块肉,又抓了把狗粮放进盆里,两条狗抢得欢实,尾巴摇得呼呼响。
    吃完饭,张晓峰站起来。
    “青雪,你在家等著。我去去就回。”
    陆青雪点点头。
    “你小心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別逞能。”
    “晓得。”
    ---
    张晓峰带著牛老大几人,王爱国也跟著,往那片林子走去。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可走起来感觉不一样了。
    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那片林子。
    张晓峰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就从这儿开始。拆绳套和绊绳。一个个来,別漏了。跟紧我,別乱走。”
    三人开始忙活。
    那些绳套,有的绑在树上,有的固定在地上。一个一个解下来,让牛老大把绳子收好。这些绳子还能用,不能浪费。
    那些绊绳,也是。一根一根解开,捲起来。
    走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叫了一声。
    “这儿有东西!”
    是一个绳套。
    绳套里,套著一只野兔。
    但那野兔早就死了,尸体都僵硬了,眼睛闭著,皮毛灰扑扑的,肚子鼓胀。看样子死了好几天了。
    张晓峰把野兔解下来,递给牛老大。
    “拿著。虽然臭了,皮毛还能用。回去剥了皮,硝一硝,还能做个手套啥的。”
    牛老大接过野兔,看了看。
    “可惜了,死了好几天了。要是早点来就好了,肉还能吃。”
    “走吧,再往前看看。”
    三人继续边拆边找。
    一路上,陆续发现了好几个绳套里有猎物。
    一只野鸡,已经臭了,羽毛乱七八糟的,苍蝇围著飞。两只野兔,也臭了,肚子都胀起来了,皮都发绿了。还有一只狐狸,皮毛还挺好看,红褐色的,可也死了好几天了,尸体硬邦邦的,眼睛都凹进去了。
    张晓峰看著那些猎物,心里也觉得有点可惜。
    “时间太长了,都坏了。要是早点来,能多收不少。”
    牛老大也嘆气。
    “是啊。可这林子,没你带著,进来就是找死。那几个受伤的,就是例子。”
    突然,前面传来动静。
    “呼嚕……呼嚕……”
    是野猪的声音。
    三人对视一眼,猫著腰,慢慢摸过去。
    拨开一丛灌木,眼前出现一个绳套。
    绳套里,套著一头野猪。
    那野猪不大,估摸著七八十斤的样子,还活著。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趴在地上,喘著粗气,嘴里吐著白沫。看见有人来,它挣扎著想站起来,可绳子勒得太紧,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哼哼唧唧地叫,蹄子在地上刨出几道沟。
    张晓峰迴头冲牛老大和王爱国招招手。
    两人走过来,看见那野猪,眼睛都亮了。
    “还有活的!”
    “嗯。”张晓峰说,“这畜生命大。换个人来,早死了。”
    他从腰后抽出猎刀,走过去。那野猪看见刀,拼命挣扎,发出悽厉的叫声,四条腿乱蹬,嘴里“嗷嗷”的。可没用,绳子勒得紧紧的,它跑不掉。
    张晓峰一刀下去,结束了它的痛苦。血涌出来,染红了地上的枯叶。
    牛老大和王爱国上来帮忙,把野猪从绳套上解下来。那野猪沉甸甸的,抬著都费劲,两人憋得脸通红。
    “这得有七八十斤吧?”王爱国问,眼睛放光。
    “差不多。”张晓峰看了看,“八十斤左右。”
    “好傢伙!”王爱国一拍大腿,“这趟没白来!”
    三人继续往前。
    没走多远,又一个绳套。这回是一只麂子,三十来斤,还活著,眼睛睁得大大的,浑身发抖。看见人来,它拼命想跑,可绳子勒著后腿,跑不掉,只能原地打转。
    “这只也没死。”张晓峰说。
    他走上前,又是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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