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两个多时辰,那些绳套和绊绳,才拆得差不多。
绳子卷了一大捆,猎物堆了一堆。可大部分都坏了,招得绿头苍蝇嗡嗡乱飞。
那些大型陷坑,还留在原地。坑口用细树枝搭的偽装,坑底那些削尖的竹子,还一根根竖在那儿,尖头朝上,月光底下泛著寒光,看著就瘮人。
这些陷坑挖的时候费了老鼻子劲,毁了太可惜。
张晓峰蹲在坑边琢磨了一会儿。
“这样,你们三兄弟把这些坑的位置都记牢,做好记號。然后你跟村里人说清楚,这片林子,以后不能隨便进。谁要进去,出了事自己负责。”
牛老大点点头。
“行。我回去就跟他们说,挨家挨户通知到。”
“这个位置,记住没?”张晓峰指著一个陷阱。
“记住了。”牛老大点头,眼睛盯著那地方看了好几眼。
“这儿放块石头,做记號。”
牛老大弯腰找了块脑袋大的石头,放在旁边的树根下。石头不起眼,但仔细看能认出来。
“那些绳套和绊绳,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张晓峰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可这林子太大,当时布置得又多,难免有漏掉的。以后你们三兄弟进来,得十二分小心。一步都不能大意。”
“晓得了。”牛老大说,“我们记下了。”
正说著,路过一个陷阱时,里头传来动静。
“呼嚕……呼嚕……”
那声音闷闷的,从坑底传上来,带著股子狠劲儿。
几人探头一看,都愣住了。
一头大野猪,在陷阱里。
那野猪大得嚇人,浑身黑褐色,鬃毛跟钢针似的根根竖起。估摸著两百多斤,比刚才那头大多了。它趴在坑底,挣扎著想往上爬,可坑太深,爬不上来,蹄子在坑壁上刨出几道深沟。那些竹籤子扎在它身上,好几处都冒血了,可它皮糙肉厚,愣是没死。
“我的老天!”王爱国惊呼,下巴都快掉了,“这……这……活的?”
“活的。”张晓峰眯著眼往下看,“这畜生命大,皮厚,没伤到要害。”
那头大野猪看见有人,更加疯狂地挣扎,发出愤怒的咆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坑壁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王爱国看著那头野猪,眼睛都亮了,跟点了两盏灯似的。
“晓峰,这头得有两百多斤吧?”
“差不多。”张晓峰点点头,“两百出头。”
王爱国搓著手,激动得不行,在原地直转圈。
“晓峰,这头……这头能不能……”
张晓峰看了他一眼,笑了。
“能。你的任务,这不就解决了?”
王爱国笑得合不拢嘴,嘴咧得跟瓢似的。
---
三人又走了一圈。
收穫不少。
一头大野猪,两百多斤。
一头小野猪,八十多斤。
一头麂子,三四十斤。
野鸡野兔,数了数,起码五十多只,可大部分都坏了。只有十来只野鸡和七八只野兔还算新鲜,没臭。
张晓峰看著那些猎物,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王哥,这些,你能要多少?”
王爱国眼睛一亮。
“能要多少?我当然是全要!这回可算能交差了!”
张晓峰点点头。
“那行,咱们把这些新鲜的挑出来。坏的扔掉,皮毛能用的留下。”
---
几人开始分拣。
新鲜的野猪,就是那头八十多斤的。还有那头大的,在陷阱里,得想办法弄出来。
新鲜的野鸡,有十只,每只两斤多,加起来二十来斤。
新鲜的野兔,有八只,每只三斤左右,加起来二十多斤。
那些坏了的,全部扔掉。臭气熏天的,扔到山沟里,让野狗野狼去处理。扔的时候王爱国直心疼,咂著嘴说可惜了。
那头大野猪,费了好大劲才从陷阱里弄出来。几个人用绳子套住,一起使劲拉,“嗨哟嗨哟”喊著號子,拉了半天才拉上来。那野猪上来后还想跑,被张晓峰一刀结果了,血溅了一地。
张晓峰让牛老大叫人把这些都搬回村里。
---
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了。
王春梅家门口,又围了一堆人。黑压压一片,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连墙头上都蹲著几个半大孩子。
看见他们抬著野猪回来,眾人一阵惊呼。
“又打到野猪了?”
“还有麂子?那玩意儿可精著呢!”
“张护林员就是厉害!刚出院就能打著东西!”
“你看那野猪,多大个儿!”
张晓峰没理会那些议论,让人把野猪、麂子和野鸡野兔放在院子里。地上铺了层稻草,把猎物码好。
他叫来牛老大。
“去把大队长叫来。”
牛老大转身就跑,脚底板带起一溜烟。
---
不一会儿,大队长牛德旺来了。他走得急,额头上都冒汗了,喘著粗气。
张晓峰站在院子里,指著那些猎物。
“这些新鲜的,是今天从陷阱里收的。大部分都坏了,就剩这些好的。”
他指了指那头麂子。
“这麂子,我要。留著给青雪补补身子。”
又指了指那些野鸡野兔和那头大野猪。
“这些野鸡野兔,和那头大野猪,就卖给王哥。”
王爱国在旁边点头,掏出烟来散了一圈。
牛德旺和牛家三兄弟互相看了看,不知道张晓峰还想继续说什么。
张晓峰继续说。
“卖的钱,就交给大队长你安排。看是给村里人一人分点,还是买点啥东西,你决定就好。”
他顿了顿。
“你们三兄弟,把那些坑的位置都记牢,做好记號。以后你们进林子的时候,要小心。那片林子,以后就是你们的猎场了。只要小心点,贴补家用没问题。”
牛家老大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晓得了。我们会注意的。张护林员,你……你……太好了。我们……都不知道说啥好。”
张晓峰又看向牛德旺。
“大队长,你也跟村里人说说,那片林子危险,不要隨便进。出了事,自行负责。”
牛德旺点点头。
“行。我明天就开会说。”
---
正事说完,王爱国开始过秤。
那头大的野猪,一称,二百一十二斤。
“五毛一斤,一百零六块。”王爱国掏出个小本本记上。
野鸡十只,二十二斤。野兔八只,二十斤。
“野鸡一块一斤,二十二块。野兔七毛一斤,十四块。一共一百四十二块。”
王爱国掏出钱,数了数,递给张晓峰。厚厚一沓,嘎嘎新的。
张晓峰接过钱,看了看,忽然转身,把这些钱递给牛德旺。
牛德旺愣住了。
“这……这……”
“不是刚才已经说了,这些钱,给大队。”张晓峰说。
牛德旺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那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你……你这是……”
张晓峰说,“这些钱,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买点化肥也好,修修路也好。”
牛德旺眼眶红了。
“晓峰同志,你……你这……”
“別这那的了。”张晓峰把钱塞到他手里,“拿著。给村里修修路,或者买点啥,都行。”
牛德旺拿著那沓钱,手都在抖。
旁边的村民看著,一个个眼眶都红了。有人悄悄抹眼泪,有人背过身去。
---
牛德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很,跟砂纸磨过似的。
“晓峰同志,你这份心意,我替全村人收下了。”
他把钱揣进兜里,又看向张晓峰。
“不过,你这次受伤,很长时间不能进山,我们也得表示表示。你不能拒绝。”
张晓峰愣了一下。
“啥?”
牛德旺冲旁边招招手。
几个壮劳力走过来,抬著两袋东西。袋子鼓鼓囊囊的,压得扁担弯成了弓。
“这是两百斤大米。”牛德旺说,“大队仓库里匀出来的,都是好米。。”
又指了指旁边一堆萝卜白菜。
“这大概有两三百斤萝卜白菜,各家各户凑的。都是自家种的。”
张晓峰看著那些东西,愣住了。
“这……这太多了吧。我不能要。大家日子都不容易。”
“这些都是我们种的,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牛德旺说,“你必须收下,不然这钱我们也不要。”
旁边的村民也纷纷开口。
“是啊!张护林员,你就收下吧!”
“对啊!收下吧!你不收我们心里过不去!”
“就是!你不收,我们晚上都睡不著觉!”
张晓峰看看那些东西,又看看那些村民,心里热乎乎的,嗓子眼有点堵。
“行。”他点点头,“那我收下了。谢谢各位乡亲。”
---
牛德旺又开口了。
“晓峰同志,这些东西,我们帮你送到家去。你身上有伤,可背不得。”
他指了指那几个壮劳力。
“你们几个,跟张护林员走一趟。天黑路滑,路上小心点。把人送到了再回来。”
几个壮劳力点点头。
张晓峰想说什么,陆青雪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让他们送吧。你身上还有伤,不能背东西。万一挣著伤口咋整?”
张晓峰这才点点头。
“那行。麻烦各位了。”
---
东西收拾好,准备出发。
两百斤大米,分成四袋,两人用扁担挑著。扁担压在肩上,一走一颤,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两三百斤萝卜白菜,装了好几背篓,堆得冒尖,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还有那头麂子,用背篓装著,四条腿耷拉在外头。
好在人多,挑的挑,背的背,倒也安排得开。一共来了六个壮劳力,个个膀大腰圆。
张晓峰和陆青雪带著墨墨和黑虎,走在前面。后头跟著一群人,挑著担子,背著背篓,浩浩荡荡往山里走。那阵势,跟搬家似的。
墨墨和黑虎跑前跑后,兴奋得很。这么多天没回家,它们也想了,时不时回头看看那些人,又看看张晓峰。
王春梅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远去。她儿子在旁边,仰著头问:
“妈,张叔还会来吗?”
王春梅摸摸他的头。
“会来的。”
---
山路难行,张晓峰带著伤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怕踩著石头滑倒,伤口一挣就疼。
那些挑担子的人,走得倒快。山里人,走惯了山路,挑著百来斤的东西,照样走得飞快。他们也不催,走一段就停下来等一会儿,抽根烟,嘮几句。
走了两个多时辰,终於到了张晓峰的木屋。
木屋静静蹲在山腰上,屋顶的茅草在星光里泛著银白。坝子上扫得乾乾净净,一切还是老样子。
张晓峰站在坝子上,看著这间木屋,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於到家了。”
陆青雪站在他旁边,也看著那木屋。
“嗯,到家了。”
那些帮忙的人把东西放下,码在坝子上。大米两袋,萝卜白菜好几筐,还有那只麂子。
牛老大走过来。
“张护林员,东西都放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张晓峰点点头。
“辛苦你们了。路上小心。慢点走,不著急。”
“辛苦啥?”牛老大摆摆手,“应该的。你好好养伤。有啥需要,让人带个话。我们三兄弟,隨叫隨到。”
张晓峰心里一暖。
“好。我记住了。”
---
牛老大带著人走了。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说话声也消失在夜色里。山风吹过,竹林沙沙响,像是送行的歌。
木屋里安静下来。
墨墨和黑虎在坝子上跑来跑去,兴奋得很。离家这么多天,终於回来了,它们撒欢似的跑,你追我赶,在坝子上转圈。墨墨那条伤腿还有点不利索,可一点也不耽误它疯跑,跑几步还回头看看张晓峰,叫一声。
张晓峰坐在门槛上,看著那两条狗,笑了。
陆青雪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晓峰。”
“嗯?”
“你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吧?”
张晓峰想了想,点点头。
“肯定是好人多啊。坏人也有,但绝对是好人多。你看今天这些乡亲,多好。”
两人就那么坐著,看著月亮慢慢升起来。
墨墨和黑虎跑累了,趴在他们脚边,尾巴轻轻摇著,舌头伸得老长。
陆青雪忽然说:“晓峰,我想好了。”
“想好啥?”
“给墨墨找个媳妇。生一窝小狗。”
张晓峰愣了一下。
“啥?”
“你看墨墨,多厉害。”陆青雪说,“跟豹子干都敢上。它的崽,肯定也厉害。以后咱们就有好多条好狗了。到时候养一群,看山护院的。”
张晓峰笑了。
“行。听你的。给它找个好媳妇。找条厉害的母狗,生一窝小狗。”
墨墨像是听懂了,抬起头,叫了一声。
“汪!”
两人都笑了。
这一夜,睡得安稳。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