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峰站起来,活动活动腰。
“行了,接下来滷製。”
他往锅里舀了几勺猪油,猪油在锅底化开,滋滋响,香味飘出来。又加了半锅水,然后开始放调料。
野山椒一把,野花椒一把,野山姜几块,红辣椒一碗,酱油半碗,盐几勺,味精一勺。又从墙上摘了一串干辣椒,全扔了进去。
大火烧开,咕嘟咕嘟冒泡,香味越来越浓。
张晓峰把那些处理好的麻雀,一只一只放进锅里。麻雀在汤里翻滚,慢慢变了顏色,从白变黄,从黄变酱色,油亮亮的。
“卤个三十分钟。”他说,“然后再泡一晚上,明天炸制。”
陆青雪蹲在灶边添柴,火光照得她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冒出细汗。
“要泡一晚上?”
“嗯。”张晓峰点点头,“泡透了,才入味。明天再炸一下,香得很哦,骨头都酥了,嚼著嘎嘣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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卤上麻雀,天已经黑透了。
张晓峰看了看陆青雪。
“饿了吧?”
“饿了。”陆青雪说,“早就饿了。”
“等著,马上做饭。”
他切了大约两斤麂子肉,切成薄片。又从背篓里拿出白天打鸟时采的野蒜苗,洗乾净,切成段。
锅烧热,挖一勺猪油下去。猪油化开,冒起青烟。先把麂子肉倒进去翻炒,肉片在锅里滋滋响,变色,卷边,香味炸开。再倒入野蒜苗,翻炒几下。加盐,加味精,出锅。
一大碗蒜苗炒麂子肉,油汪汪的,香喷喷的,肉片卷著边,蒜苗碧绿碧绿的,看著就馋人。
两人就著米饭,大口吃起来。
那肉嫩,那蒜苗香,吃得停不下来。陆青雪连扒了两碗饭,肚子都圆了。
墨墨和黑虎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陆青雪给它们扔了几块肉,又抓了几把狗粮放进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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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收拾完,已经快半夜了。
两人洗漱完,回到新屋。
张晓峰躺在床上,陆青雪蜷在他怀里。
“今天好玩不?”他问。
“嗯。”陆青雪说,“没想到打麻雀这么有趣。比钓鱼都还有意思。看著麻雀掉下来,心里特別痛快。”
张晓峰笑了。
“空了我再带你去。等开春了,鸟更多。到时候打斑鳩,那肉多。”
他低下头,吻她的额头。
陆青雪抬起头,迎著他的吻。
黑暗中,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
这一夜,又是一场“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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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张晓峰就醒了。
他没惊动陆青雪,轻手轻脚下了床。来到灶屋,灶膛里埋著火种。拨开灰,红彤彤的炭火露出来,还热著。添两根细柴,吹两口气,火苗“呼”地窜起来,映得他脸上一亮一暗。
那锅卤麻雀,还在灶台上放著。锅盖揭开,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混著麻辣咸鲜,馋得人直咽口水。
张晓峰拿了个大盆,把麻雀一只一只捞出来,沥乾水分。卤过的麻雀,顏色酱红,油亮亮的,看著就诱人。
锅里倒菜油,没过锅底。油烧热,冒起青烟。
张晓峰把麻雀一只一只放进去。
“滋啦——”
油锅里顿时热闹起来,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放鞭炮。那些麻雀在油里翻滚,慢慢变成金黄色,香味越来越浓,飘得满屋都是。
炸一会儿,翻个面。再炸一会儿,再翻个面。
炸到焦黄酥脆,捞出来,沥乾油。
就这样,一锅一锅炸。炸了两个小时,才把一百多只麻雀全部炸完。
大木盆里堆得满满的,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油炸麻雀,看著就直让人流口水。那香味,馋得墨墨从窝里爬起来,蹲在灶边,哈喇子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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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又找来一个陆青雪编的竹篮子,把炸好的麻雀一只一只摆进去。
摆得整整齐齐,一层一层码好。装了满满一篮子,估摸了下,这篮子怕装了有七八十只。掂了掂,有个六七斤的样子。
剩下的,还有半盆,估计也有个七八十只的样子。
这时候,陆青雪起来了。
她披著棉袄走过来,头髮还乱著,看见那一篮子炸麻雀,眼睛亮了。
“这看著就好吃!好香啊!”
“嗯。”张晓峰说,“尝尝。”
他拿起一只炸麻雀,递给陆青雪。
陆青雪接过来,咬了一口。
酥脆。
香。
麻辣咸鲜,越嚼越香。那骨头都炸酥了,嚼著嘎嘣脆,一点都不费牙。
“好吃!”她眼睛亮了,又咬了一口,嚼得咔嚓咔嚓响。
“那多吃点。”张晓峰说,“我煮了稀饭,早上就吃这个下稀饭。”
两人盛了稀饭,就著炸麻雀,大口吃起来。
张晓峰吃了十几只,没想到陆青雪也吃了十几只。稀饭都喝了两大碗,肚子吃得溜圆,靠在椅子上不想动。
吃完,张晓峰又找来一块乾净的纱布,包了二十来只,放进背篓里。
“这我们中午吃。”他说,“今天我们去公社办事,中午不回来。”
陆青雪点点头。
“那还剩下不少呢?”
“剩下的留到晚上。”张晓峰说,“回来可能也晚了,免得还现做,將就还能吃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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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收拾好东西,带上墨墨和黑虎,出了门。
张晓峰提著那篮子炸麻雀,背著背篓。两人两狗,沿著山路往公社走去。
山路难行,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公社。
公社不大,就一条街,街上有供销社、卫生院、邮电所……这会儿街上人不多,冷冷清清的。偶尔有个人骑著自行车过去。
来到公社办公室。
张晓峰走进去。
办公室里,周书记正在看文件,桌上堆著一摞文件。看见张晓峰进来,他抬起头,笑了。
“晓峰同志来了!伤好了?”
“好了。”张晓峰说,“周书记,今天来办手续的。”
周书记点点头。
“好,好。坐,坐。”
张晓峰坐下,把那篮子炸麻雀放在桌上。
周书记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这是啥?”
“炸麻雀。”张晓峰说,“自己打的,也是自己做的。周书记尝尝。不值钱的东西,就是个心意。”
周书记拿起一只,看了看,闻了闻。
“这麻雀,炸得不错啊。”
他咬了一口。
嚼了嚼。
眼睛亮了。
“好吃!”他又咬了一口,“这味儿,又香又酥,麻辣鲜香,下酒一绝啊!”
张晓峰笑了。
“周书记喜欢就好。”
周书记一连吃了三只,才停下来,舔了舔手指,意犹未尽。
“晓峰同志,你这手艺,没得说,不错。比供销社卖的那些糕点都好吃。”
“周书记过奖了。”张晓峰说,“山里没事,就自己瞎琢磨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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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记擦了擦手,开始办手续。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表格,递给张晓峰。
“把这些填了。”
张晓峰接过来,看了看。表格很多,有个人简歷,有家庭成员,有社会关係……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
陆青雪也在旁边帮忙,一项一项填。填到家庭成员,陆青雪问:“爸妈写不写?”
“写。”张晓峰说,“如实写。该咋填咋填。”
填完了,周书记又拿出一个红色证件。
“这是工作证,你看看。”
张晓峰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证件上写著,张晓峰的个人基本信息,职位牛耕公社林业站护林员,所属林业部门。职责是负责公社范围內的护林防火、防野兽工作。大红印章盖在上面,红彤彤的,还盖著钢印。
张晓峰看完,点点头。
“没问题。”
周书记又拿出一张纸。
“这是工资表,签个字。”
张晓峰签了字。
周书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这个月的工资,三十块。虽然这月已过半,但发全月。下个月开始,就每月初发。里面还有这个月的票据。”
张晓峰接过信封,掂了掂。
“谢谢周书记。”
“好好干。”周书记摆摆手,“以后公社这片山,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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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续办完,已经下午四五点钟了。
周书记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
“晓峰同志,今天太晚了,要不你明天再回去?公社有招待所。”
“不了。”张晓峰说,“山路走惯了,没事的。晚点就晚点。”
周书记点点头。
“那行。路上小心。下次再聊。”
张晓峰站起来,指著那篮子炸麻雀。
“周书记,这麻雀……”
“给我留著!”周书记笑了,“这么好的东西,我可不还你。”
张晓峰也笑了。
“我是说周书记喜欢吃的话。以后打了,再给你送。反正这傢伙打了也是为民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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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了公社,往家里走。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暗下来。山路更难走了,深一脚浅一脚的。墨墨和黑虎跑前跑后,给她们引路。
两个小时后,终於到了木屋。
张晓峰推开门,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屋子,暖烘烘的。
屋里暖和起来。
陆青雪把背篓放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於到家了。”
“累了?你歇著。”张晓峰说,“我去热饭。你坐著別动。”
他走进灶屋,把剩下的麻雀热了热,又把用剩的蒜苗炒了点肉。热了稀饭。灶膛里的火又烧起来,屋里更暖和了。
两人就坐在灶边,就著麻雀和肉,吃了晚饭。
那麻雀还是那么香,肉还是那么嫩。
吃完饭,收拾完,已经快半夜了。
两人洗漱完,躺回床上。
陆青雪蜷在他怀里,轻声说:“晓峰。”
“嗯?”
“你现在就是公家人了。”
张晓峰笑了。
“嗯,公家人了。你是公家人老婆。”
陆青雪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没个正经!”
张晓峰搂紧她。
“没正经的在这里呢。”
一个小时后……
窗外,月光如水。
山风停了。
木屋里恢復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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