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几个人又出发了。
还是老套路。看陷阱,收绳套,顺手放几枪。
看了十几个陷阱,全是空的。王爱国已经习惯了,也不著急,只是摇摇头,嘆口气。
走到第十八个陷阱的时候,张晓峰忽然停下来。
他盯著那个方向,眯著眼看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
王爱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只有灌木丛和枯叶。
“咋了?”
墨墨已经衝上去,对著陷阱叫,声音又急又响,尾巴绷得直直的。
张晓峰没说话,慢慢走过去。
走到坑边,往下看。
坑底,有东西。
一头大野猪,躺在那里。
那野猪大得嚇人,浑身黑褐色,鬃毛根根竖起,跟钢针似的。估摸著有两百多斤,肚子鼓鼓的,四条腿僵直著。坑底的竹籤子扎穿了它的身体,血流了一地,已经凝固了。
死了。
王爱国凑过来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跟灯泡似的,整个人都精神了。
“有货了!终於有货了!”
老周和小陈也跑过来,看见那野猪,激动得不行,嘴都合不拢。
“我的天!这只够大!”
“怕两百斤不止吧?”
张晓峰小心下到坑里,检查了一下那野猪。摸了摸,刚死不久,身体还是软的,还有点余温。
他爬上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是头公猪,估摸著两百三四十斤。刚死不久,身体都还是软的。今天咱们运气不错。”
王爱国激动得直搓手,在原地转圈,走来走去。
“好!好啊!总算开张了!”
张晓峰想了想。
“这样,老周小陈,你们俩回去报信,让刘厂长派人来抬。我和王哥继续往前走,把剩下的陷阱看完。不能耽误时间,天黑了就不好办了。”
老周点点头。
“行。我们这就去。你们小心点。”
两人转身就跑,脚步飞快,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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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和王爱国继续往前走。
剩下的陷阱,又看了二十多个,都是空的。可王爱国已经不著急了,脸上带著笑,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晓峰,这头野猪一打,咱们今天这趟就没白来。这一头就顶好几天的绳套了。”
“嗯。”张晓峰点点头,“这才刚开始。等气味完全散尽了,还会有的。。野猪这东西,只要找对了兽径,早晚能逮住它。”
走到最后一个陷阱的时候,已经下午三四点了。
太阳偏西,林子里光线暗下来,树影都模糊了,拉得老长。山风吹过,冷颼颼的。
张晓峰正准备往回走,忽然看见山路上有个人影。
那人走得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这边赶来。树枝刮著他的衣裳,也顾不上。
走近了一看,是厂里的一个工人,姓李,二十多岁,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脸都涨红了。
“张……张护林员……刘厂长让我来问问……情况咋样了……”
张晓峰看他那著急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
“是刘厂长让你来的?你没碰到老周他们?”
“没有碰到。”小李喘著粗气,弯著腰,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起伏,“刘厂长可是真急了。虽说这几天你们天天往回带肉,可都是一百斤几十斤的,接待领导的小灶倒是够用了,可跟给职工发福利那三千斤差太远了。厂里发福利的信息已经在厂里传开了,家家户户都盼著呢。要是到时候拿不出来……”
王爱国在旁边听了,脸色急切地看向张晓峰。
张晓峰却一点也没急,神色平静,像一潭水。
“小李,你回去告诉刘厂长,就说今天陷阱已经弄到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让他派人来抬。另外,你跟他说,这事急不得。让他放心,我还有后手,让他把心放到肚子里,要不了几天,三千斤一斤不会少。”
小李点点头。
“好,我这就回去说。”
他又转身跑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爱国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
“刘厂长看来是真急了。我看他这几天怕是吃不下睡不著了。那么大压力搁谁身上也受不了。”
张晓峰摇摇头。
“急也没用。这打猎的事,急不来的。野兽又不听人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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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往回走。
又走了不到半个小时,迎面又碰上一群人。
老周和小陈打头,后头跟著六七个工人,都扛著扁担绳子,还有两根粗木槓。刘副厂长也在其中,走得满头大汗,衣裳都汗湿了,贴在身上,脸上却带著笑。
看见张晓峰,刘副厂长快步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晓峰同志!听说打著了?”
“嗯。”张晓峰点点头,“搞到一头,两百多斤。运气不错。”
刘副厂长脸上露出笑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啊!走,带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跟著张晓峰,来到那个陷阱边。
刘副厂长凑过去一看,眼睛都亮了,笑得合不拢嘴,嘴都咧到耳根了。
“好傢伙!可以啊!这么大个!够多少人分了!”
几个工人跳进坑里,七手八脚把那野猪弄出来。用绳子捆好,扁担穿上,两个人一抬,试试分量。
“厂长,这头野猪起码两百五十斤往上啊!”
“好!抬回去!”刘副厂长大手一挥,“小心点,別摔著!”
一群人轮换著抬著野猪,往回走。
张晓峰和王爱国跟在后面。
刘副厂长走到张晓峰旁边,压低声音说:“晓峰同志,刚才小李回来,说你不急。其实我心里也明白,这事急不得。可厂里已经传开了,我就是怕到时候……”
张晓峰点点头。
“刘厂长,我理解。你放心,我有后手。你再派几个老周和小陈那样枪法好的,备好子弹,明天早上跟王哥他们一起来。就这两三天,肉都给你备齐了。我说到做到。”
“真的?”刘副厂长眼睛一亮。
“比真金还真!我说话算话。”
“那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刘副厂长拍拍他的肩膀,“晓峰同志,这事办成了,我请你喝酒!好好喝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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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木屋,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满天星斗,一闪一闪的。
那些工人把野猪放在坝子上,围成一圈看。嘰嘰喳喳议论著。
“真大!”
“我抬著感觉不止二百五十斤!”
“够好几十人分了。”
陆青雪从灶屋出来,看见那野猪,也愣了一下。
“弄到这么大头?”
张晓峰走到王爱国和老周小陈他们身边,轻声说:“今晚不烤了。这么多人,影响不好。今天野鸡野兔就那么几只,我都拿到灶屋了,等会你们走的时候,一人带一只藏好。回去自己弄著吃。別让人看见。”
三人不留痕跡地点点头,互相看了一眼。
这时陆青雪走过来说到:
“我去做饭。”
她钻进灶屋,开始忙活。烙饼,炒菜,煮汤,锅碗瓢盆响成一片。
刘副厂长让几个工人帮忙,在坝子上又架了两口锅。把掏出来的內臟清洗乾净,切成块,煮了满满两大锅猪杂汤。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整个坝子都是香的。
十多个人围坐在坝子上,就著火光,大口吃著猪杂。汤里放了野花椒和干辣椒,又麻又辣又鲜,喝下去浑身冒汗。
野猪肉,一点没动。刘副厂长说了,这抬回厂里能发四五十人福利的,不能动。这些人也都理解,没人说什么。
吃完饭,刘副厂长带著人走了。野猪被抬著,消失在夜色里。王爱国三人每人怀里揣著一只野兔,小心地走在队伍最后面。
张晓峰站在坝子上,看著那些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远,最后完全看不见,消失在黑沉沉的林子里。
陆青雪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都回去了?”
“嗯,回去了。”
“今天累不累?”
“还行。”张晓峰说,“你呢?在家有没累著。”
“我累什么?”陆青雪摇摇头,“就是看你天天进山,心疼。”
张晓峰握住她的手。
“没事。等这事完了,就好好歇几天。到时候天天在家陪你。”
两人转身回屋。
月光照在坝子上,也照在那个空了的陷阱边。山风吹过,竹林沙沙响,像在唱歌。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咕咕的,一声接一声。
木屋里,煤油灯还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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