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辞旧迎新·闔家欢聚

    回到木屋后,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腊月二十八那天,张晓峰去溪涧钓了一天的鱼。天冷,鱼口轻,半天才咬一次鉤。他在溪边蹲了大半天,手脚都冻麻了,总算钓了三斤多溪石斑。够年夜饭吃了,便收竿回家,把鱼养在屋后的大水缸里。
    腊月二十九,张晓峰又钻进竹林里捉竹虫。在竹林里钻了一上午,衣裳掛破了好几处,才凑了四五斤。回来用清水洗几遍,沥乾水分,撒点盐醃著,准备明天炸。
    陆青雪怀孕后,张晓峰啥也不让她做了。灶屋里的活全包了,连碗都不让她洗。
    陆青雪坐在灰篓边织毛衣——那件毛衣快织完了,只差两只袖子,她想在大年三十织好,过年穿新衣裳。
    “你坐著就行,別乱动。”张晓峰端著盆从她面前走过,“想喝水就叫我,想吃啥也叫我。”
    “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陆青雪笑著回了一句,手里的针走得飞快,“我又不是瓷做的,碰一下就碎。”
    “你现在可比瓷金贵多了。”张晓峰蹲在灶台边收拾菜,“瓷碎了还能粘,你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陆青雪看著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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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三十这天,天刚亮张晓峰就起来了。
    天气好,大雾瀰漫,雾后必定是大太阳。
    他先到灶屋生火,把火烧旺,熬粥、贴饼。做好后给陆青雪端到床前,自己才回来吃。
    吃完饭,张晓峰从抽屉里翻出红纸、毛笔和墨汁——这些都是上次在县城买好的,一直放著就等今天用。红纸是上好的丹红纸,裁得整整齐齐。毛笔笔桿上刻著“文房四宝”,打开墨汁瓶盖,一股墨香飘出来。
    他把红纸铺在方桌上,拿剪刀裁成几条。两条宽的写“出入平安”做横批,四条窄的写两副春联——一副贴灶屋,一副贴新木屋的大门,还有几张小方块的写“福”字。
    他前世没练过毛笔字,这辈子更没练过,只能硬著头皮上。
    毛笔蘸饱了墨,深吸一口气,落笔。
    “春回大地千山秀,福满人间万象新。”几个字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匀,有的地方墨多成一团,有的地方墨少缺了一块。但好歹能认出是啥字,横是横,竖是竖,不算太丑。
    张晓峰看了看,摇摇头,嘆了口气。“將就了。”
    又写了一副“山清水秀风光好,人寿年丰喜事多”,几个字挤在一起跟打架似的。“爆竹声中辞旧岁,梅花香里报新春”好一些,字与字之间好歹留了缝隙。
    最后写“福”字。这个简单,一个字占一张红纸。他连著写了五六个,挑了两个稍微顺眼的,准备倒著贴。
    陆青雪不知啥时候起来了,披著衣裳站在他身后,歪著头看他写的字。
    “你这字……”她忍住笑,“还真是有特色。”
    “嫌丑?”张晓峰迴头看她,“这可是我花了一个小时写出来的杰作。要不还是你来?你字肯定比我写得好。”
    “你写,你是一家之主。反正就咱俩看。”陆青雪笑著摇头,在他旁边坐下,“继续写,我不说了。”
    张晓峰又写了几张,把裁剩的红纸也写满了“福”字,大大小小好几个。墨跡未乾,摊在桌上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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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张晓峰又熬了点粥,给陆青雪蒸了个野鸡羹——是昨天掏竹虫时在竹林里捡的。
    吃过后,大雾全部散去,阳光照在坝子上。
    两人开始贴对子。
    张晓峰端著浆糊盆走在前面,陆青雪捧著对联跟在后面。墨墨和黑虎在坝子上跑来跑去,兴奋得很,像是在问:今天咋这么热闹?
    “横批先贴门上方。”陆青雪指挥著,“右边贴上联,左边贴下联。”
    “哪个是右?”张晓峰端著浆糊回头。
    “你面朝门,你的右手边就是门的右边。”
    张晓峰站在门口,面朝外,手里拿著对子比划了半天,还是没搞明白哪边是左哪边是右。
    “算了,隨便贴吧。”他说,“反正都是吉利话,贴哪儿都一样。”
    “不行!”陆青雪笑著走过来,把对子从他手里拿过去,一张一张摆好,“这副贴右边。这副贴左边。这是横批,贴门楣上。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张晓峰点头,拿刷子蘸了浆糊往门框上刷。浆糊是自己磨的麵粉熬的,刷上去一股面香味。
    陆青雪退后几步,歪著头看了看。“有点歪了,左边高了一点。”
    “哪里歪了?”张晓峰也退后几步看,“我看著挺正的。”
    “你自己看,这行字跟门框不平行。上边往右偏了。”
    张晓峰仔细看了看,好像是有一点歪。他走过去小心地把对子揭起来,重新贴。这回贴正了,陆青雪才点头。
    接著贴“福”字。张晓峰把一张“福”字倒过来,在背面刷上浆糊,贴在大门正中间。
    “福到了。”他说。
    “嗯,福到了。”陆青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灶屋的门上也贴了“福”字,工具房的门上贴了“六畜兴旺”,连狗窝上都贴了一张小小的“福”字。墨墨和黑虎蹲在狗窝旁边,看著那张红纸,尾巴摇著,像是挺满意。
    整个木屋一下子变了样。红彤彤的对子贴在门框上,金灿灿的“福”字倒贴在门板上,屋檐下掛著几串红辣椒,窗户上贴著窗花——那是陆青雪这两天没事剪的,有喜鹊登梅、连年有余,剪得栩栩如生。
    “这才像过年嘛。”张晓峰叉著腰站在坝子上,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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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贴完对子,张晓峰开始准备年夜饭。
    陆青雪想帮忙,被张晓峰按在凳子上。“你坐著,今天就当指挥官,动嘴就行。”
    “那你可得听我的指挥。”陆青雪笑著说。
    “必须的。”张晓峰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他早就计划好了,做五菜一汤:香酥竹虫、烤乳猪、红烧溪石斑、野蒜苗炒腊肉、一盘香肠,再加一个野菜汤。分量十足,两个人好几顿都吃不完,但过年嘛,就是要丰盛。
    先处理烤乳猪。张晓峰从房樑上取下一条十多斤的小野猪,拿到沁水盪边冲洗乾净,里里外外洗了一遍,用干布擦乾水分。坝子上以前搭的烤架已经架好了,炕灶里的木炭烧得红彤彤的。他把乳猪架上去,刷了一层油,慢慢转动,让乳猪受热均匀。
    陆青雪坐在旁边,看著他的侧脸。“累了就歇会儿,我来。”
    “那可不行。”张晓峰擦了擦汗,“你就安心在旁边看著就行。”
    墨墨和黑虎趴在旁边,闻著香味,鼻子一耸一耸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烤了半个多小时,乳猪的皮开始变黄,油一滴一滴往下滴,溅在炭火上,“刺啦”一声,冒起一阵青烟。香味越来越浓,飘得到处都是。
    “嗯,真的好香啊。”陆青雪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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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晓峰开始处理別的菜。
    竹虫下油锅炸到金黄,捞出来沥乾油,撒上盐、辣椒麵和野花椒粉,顛了几下。金黄色的竹虫堆在盘子里,油亮亮的,看著就馋人。
    “尝尝。”张晓峰捏了一条,递到陆青雪嘴边。
    陆青雪张嘴吃了,嚼了几下,咔嚓咔嚓响。“嗯!还是那么好吃!又香又脆!”
    红烧溪石斑,锅里燜了七八分钟,汤汁收浓,撒上野葱花出锅。鱼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浇上浓稠的汤汁,葱花点缀,看著就馋人。
    野蒜苗炒腊肉,腊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下锅煸炒出油,再把野蒜苗倒进去大火快炒,锅铲翻飞,香味更浓了。香肠煮好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野菜汤清清爽爽,打个野鸡蛋花,撒上野葱花。
    五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一桌子。灶屋里满是菜香,馋得墨墨和黑虎在门口转来转去,口水流了一地。
    张晓峰看了看表,下午五点多。
    “青雪,先祭祖。”他说,“你先坐著,等会儿咱们再吃饭。”
    陆青雪点点头。“你去准备吧。”
    张晓峰从柜子里拿出一沓纸钱、三炷香,就在桌前点燃。火苗舔著纸钱,灰烬飘起来。他跪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头。
    “各位祖宗,给你们送钱了,感谢你们的保佑。”他低声说,“我在山里过得挺好,青雪也有了身孕,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
    黄纸烧完了,他把三炷香插在一个萝卜里,青烟裊裊升起。
    陆青雪也要去拜祭,张晓峰拦住她,说自己已经给祖宗说了,你有孕在身就不跪拜了,点三支香,拜拜就行。
    做完这些,刚要招呼陆青雪吃饭,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哥!哥!”
    是张小军,声音大得在山谷里迴荡。
    张晓峰愣了一下,推开门。
    坝子上,张小军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的。他身后还跟著几个人——大伯家的堂哥张建军、堂姐张秀英,三叔家的大堂弟张小宝。
    四个人站在坝子上,看著张晓峰。
    “你们咋来了?”张晓峰愣了一下。
    “哥,我们是偷偷来的!”张小军喘著气说,“妈不知道,大伯三叔他们都不知道!我们在家简单吃了点年夜饭,就说去村里找人打牌去了。”
    张建军比张晓峰大两岁,二十出头,高高壮壮的,脸上带著憨厚的笑。“晓峰,过年了,你们在山里太冷清了,我们来陪你们喝点,热闹热闹。”
    张秀英扎著两条辫子,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晓峰,你可別赶我们走啊,我还想吃你们做的好吃的呢。”
    张小宝瘦得跟猴子似的,站在后面没说话,一脸期待地看著张晓峰。
    张晓峰看著他们,心里高兴得很。这山里就他和青雪两人,確实太冷清了。
    “说啥呢?我们是兄弟姊妹,快进来!快进来!”他连忙招呼,“你们能来,我们高兴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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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跟著张晓峰进了灶屋。
    灶屋里暖烘烘的,满桌子的菜香得他们直咽口水。
    陆青雪站起来笑著招呼。“小军来了?哟!还带了朋友?”
    “嫂子,这是大伯家的大军哥和秀英姐、三叔家的小宝。”张小军介绍著,“都是咱们自己家人。”
    “嫂子好!”几个人齐声叫了一声,声音洪亮。
    陆青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快坐,快坐。別站著。”
    几个人在桌边坐下,看著满桌子的菜——香酥竹虫、烤乳猪、红烧溪石斑、野蒜苗炒腊肉、香肠片……这些菜他们从来都没吃过,也没见过。
    今年有了张晓峰给的钱,但多数都存了起来,给的那些肉也没捨得多做,就弄了一点,说剩下的要用来招待拜年的客人。
    张秀英拉著陆青雪的手,“弟妹,你真好看。我弟晓峰真有福气。”
    陆青雪脸红了。“姐,你也很漂亮啊。”
    张大军看著桌上的菜,咽了口唾沫,“这些都是啥子啊!我看都没看见过。”
    “没见过就多吃点。”张晓峰说,“下次再吃就见过了。今天管够,敞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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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张晓峰说,“你们也先拜祭下祖先,然后开席。”
    张小军愣了一下。“哥,我们在家都拜祭过了。”
    “就你废话多。你们跟著我,我们再祭一次。”张晓峰给每人点了三炷香,对著灶屋桌子的方向拜了三拜,几个人也跟他站在一起,跟著拜了拜,然后依次把香插在萝卜里。
    祭祖完毕,张晓峰拿出一掛鞭炮给张小军,让他拿到坝子上去点。
    鞭炮放完,张晓峰就招呼大家回桌坐下。“来来来,都坐下,开席了!”
    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张晓峰和建军坐在上首,张小军、张宝坐下面,青雪和秀英坐两边。
    张晓峰给每个人倒了酒,陆青雪怀孕没倒,倒了碗白水。
    “来,大家先走一个。”张晓峰端起酒杯,“过年好!”
    “过年好!”眾人齐声,碰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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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
    张小军吃得满嘴是油,筷子一直没停过。“哥,这烤乳猪太好吃了!”
    “那你就使劲吃,废话少点。”张晓峰给他夹了一大块肉。
    张小宝不说话,闷头吃,腮帮子吃得鼓鼓的。他夹了一块红烧溪石斑,刚没嚼两下就脸憋得通红,看来是卡著了。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张秀英连忙拍著他的背,又给他倒了碗水,“快,喝口水,顺下去。”
    张小宝灌了一大口水,缓了缓,试著吞咽了一下。“没事了,好了!”
    张大军夹了一条竹虫放进嘴里嚼了嚼,咔嚓咔嚓响。“晓峰,这是啥?好像是虫子?咋这么脆,这么香!”
    “对,就是虫子,竹虫。”张晓峰说,“竹子里长的。”
    “竹子里的虫子?”张大军愣了一下,又夹了一条,“没想到,这竹子里长的虫子也能做这么好吃?”
    “呵呵。”张晓峰笑了,“山里很多东西都能弄来吃,就看你会不会弄。不过你们不懂就不要去乱弄,有些东西有毒。”
    张秀英夹了一筷子野菜尝了尝。“弟妹,这野菜你们做得咋这么好吃?我们家做出来的又苦又涩。”
    “这得先用开水烫一下,去掉苦味。”陆青雪说,“再放点调料,就好吃了。”
    “哦,原来是要放调料啊。我们家里盐都不能多放,更別说调料了,难怪那么难吃。”张秀英恍然大悟。
    张小军啃著烤猪的骨头,啃得那叫一个乾净,一点肉渣都不剩。“哥,你这些菜都是跟谁学的?咋这么厉害?”
    “我自己到山里来琢磨的。”张晓峰说,“开始进山的时候,就我一个人,空閒时间多得很,就琢磨吃的。打到野味就变著花样做,试多了就试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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