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陆青雪走得更慢了,一步一挪的。
“累了?”张晓峰问。
“还行。”陆青雪擦了擦额头的汗,“就是有点乏。”
“接下来几天,你就在家养著,哪也別去了。”张晓峰说。
“那你呢?”
“我准备准备。初十的车,初八咱们就得出发了。”张晓峰说,“公社的周书记,还有林业站的站长,过年了得去拜个年。林业站那边,我是人家手底下的护林员,还一次没去过,趁过年去走动一下,顺便把单位开的结婚证明拿了。”
陆青雪点点头。“好,那你去,我在家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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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这天,张晓峰一大早就出了门,先去竹林里捉竹虫。
天冷,竹虫不好找。张晓峰中午都没回家吃饭,在竹林里钻了一整天,才捉了四五斤。
初六,又去溪涧钓了一天鱼。钓了五六斤溪石斑,还有几条鯽鱼,回家就把鱼养在屋后的大水缸里。
初七这天,张晓峰起了个大早,把竹虫和鱼都炸好,晾凉了用一个口袋装起来,又切了些香肠。这是带到火车上吃的。
剩下的那些腊肉也收拾了,一块一块用报纸包好。年前打的那些小野猪,吃的吃,送的送,还只剩七只,每只十来斤到二十来斤不等。
这次他们要走一个月,这些东西放在家里,深山老林的,怕是放不住。
想来想去,还是送人吧。
给周书记和林业站站长一人一只,陈木根家一只,刘副厂长和王爱国一家一只,还剩两只就带到杭城。腊肉到时一家给点。就这样办。
张晓峰挑了两只小野猪,又拿了几斤腊肉,装进背篓里,往公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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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先去了周书记家。
经过公社值班的一打听,周书记住在公社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里,是三间砖瓦房,在周围一片土坯房里显得气派一些,一找就能找到。
院门开著,张晓峰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谁啊?”周书记从屋里走出来,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夹著一支烟,穿著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
“周书记,新年好。”张晓峰笑著走进去。
“哦!晓峰啊!”周书记笑了,“进来进来,咋还拿东西?太客气了。”
“一点山货,不值啥钱。”张晓峰把东西放在桌上,“对了,我那证明开好了吗?”
“早开好了。”周书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派出所开的接收户籍的证明。单位开的结婚证明在林业站林站长那里,本来他要拿给我的,我想你还没去见过他,就让他放他那儿了。你小子也是,入职这么久了,也不去打个招呼。”
“周书记,这不是没空嘛,我马上去。”
周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毕竟你是林业站的人。要多跟你们站长接触匯报。”
“嗯,我记下了。”张晓峰点点头。
从周书记家出来,张晓峰又去了林业站。
林业站在公社东头,单独一排平房,门口掛著一块木牌子——“清江县林业局牛耕林业工作站”。大门关著,张晓峰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戴著眼镜,穿著蓝色工作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您好,我是张晓峰,山上的护林员。”
那人愣了一下,看了看张晓峰,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笑了。“你就是张晓峰?快进来。我是林业站站长,林邦国。”
张晓峰跟著进了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掛著地图和规章制度,桌上堆著文件。
林站长给他倒了杯水,“上回周书记跟我提了,说你工作做得很好,打猎本事也是一绝。”
“站长过奖了。”张晓峰接过水杯。
“给你,这是给你开的结婚证明。”林站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谢谢,谢谢林站长。”张晓峰接过,小心地折好揣进兜里。
笑著把东西递过去,“一点山货,不成敬意。”
林站长也没推辞,收下了。
又坐了一会儿,张晓峰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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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陆青雪坐在灶屋里打量已经织好的毛衣,看见他回来,放下手里的毛衣。
张晓峰坐下来,喝了口水。“结婚证明和派出所的接收户籍证明都开好了。”
“那就好。”陆青雪笑了,笑得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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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这天,收拾行李。
两人把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清点出来。
换洗的衣服,两套,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一个蛇皮袋里。
两个水壶,灌满了凉白开。两个铝製饭盒,路上装吃的用。
然后是重点——要带回杭城的东西。
四只用盐醃著的熊掌,用油纸包好,外面又裹了报纸。
熊肉乾,还有五十来斤,装进一个大袋里,扎紧口子。
狗粮,五十多斤。张晓峰打算把墨墨和黑虎寄养在陈木根家。这五十多斤狗粮,够两只狗吃一个月了。
最后是那五只小野猪,每只十来斤到二十来斤不等,用麻绳捆好,码在一起。
张晓峰试著挑了一下——两大口袋,一头装熊肉乾和衣物水壶熊掌这些,一头装狗粮和小野猪,加起来少说一百五六十斤。
他试了试,还行。一百五六十斤虽然不轻,但勉强吃得消。
“你挑这么多?能行?”陆青雪走过来,皱著眉头,“一百多斤呢,山路又不好走。”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张晓峰拍了拍肩膀,“我正值壮年,厉害得很,你又不是没试过。”
“呸!没个正经!”陆青雪脸一红,啐了他一口。
路上吃的东西也要准备好了。香酥竹虫炸好后只有两三斤,香酥麻雀还剩五十多只,也只有个三四斤,切好的香肠加上炸好的鱼有个七八斤。加起来也不过十七八斤,张晓峰本来打算自己背著。
“这个给我背。”陆青雪说,“你那挑子就一百多斤了。”
“不用不用,你怀著娃呢,开不得玩笑。”张晓峰摆手。
“十几斤而已。”陆青雪从墙角拿出一个小背篓,是她没事的时候编的,精致小巧,“你看,我特意编的,就是为这次坐车准备的。我还没那么娇贵,背十几斤东西就走不动了?”
张晓峰看了看那个小背篓,编得確实精致,篾条颳得细细的,编得密实,还加了盖子。
“那行吧。”他只好让步,“不对劲就放下,可別伤著身子。”
“知道了知道了。”陆青雪笑了,把香酥竹虫、香酥麻雀、香肠、炸鱼一样一样装进小背篓里,用油布盖好,再盖上盖子。
一切都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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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先把墨墨和黑虎送到陈哥家。”张晓峰挑起担子。
陆青雪背起小背篓,试了试,点点头。“走吧。”
两人关好木屋的门,带著两条狗,沿著山路往山下走。
来到陈木根家。
陈木根正在院子里刨木头,看见张晓峰挑著担子来了,愣了一下。“晓峰?你这是……要出发去杭城了?”
“陈哥,新年好。”张晓峰放下担子,“初十的车,要走一个月。就麻烦陈哥和嫂子把墨墨和黑虎照看一下。”
“行啊,没问题。”陈木根放下刨子,走过来摸了摸墨墨的头。
“狗粮我带来了,有五十多斤,够吃一个月的。”张晓峰把装狗粮的袋子提出来,“你每天餵两顿就行,別餵太饱。”
“你们放心去吧,狗在我这儿,出不了岔子。”陈木根拍了拍胸脯。
这时木根嫂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抱著一个大包袱。
“张兄弟,你们来了正好。”她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衣裳都做好了,你们看看。”
包袱里整整齐齐码著——两件熊皮大衣,是陆青雪和她母亲的;三件狼皮袄子,是陆青雪父亲、大哥和小弟的;一件毛狗皮衣,是她大嫂的;一顶毛狗皮帽,是她侄儿豆豆的。
“木根嫂,你这手艺真没得说。”张晓峰拿起一件熊皮大衣,翻来覆去地看——针脚密实,收腰立领,做工精细。
“你们满意就好。”木根嫂笑了,把衣裳一件一件叠好,重新包起来。
担子少了狗粮和一只小野猪,但又增加了这么多皮袄皮衣,总量还是轻了二三十斤。
“那行,你们路上小心。”陈木根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晓峰和陆青雪告別了陈木根一家,转身往公社的方向走去。
身后,墨墨和黑虎站在院子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呜呜叫著,想要跟上来。
陈木根蹲下来,一手搂住一个。
墨墨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不舍。
黑虎也呜呜叫著,尾巴不摇了。
两个傢伙站在门口,一直看著张晓峰和陆青雪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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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家沟出来,张晓峰和陆青雪沿著山路往公社走。
今天他们要从公社坐车去县城,把两只小野猪和腊肉给刘副厂长和王爱国,再在县里住一晚。
初九再从县城坐车去市里,市里再住一晚,初十早上七点五十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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