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峰迴到招待所,天已经擦黑了。
晚饭也懒得吃,往床上一躺,盯著天花板发了好一阵呆。嘴角那点笑意咋都压不下去——爸叫了,妈也叫了,这门亲事算是板上钉钉,再没啥子阻碍了。
“不容易啊。”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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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晓峰刚洗漱完回房间,门就被敲得咚咚响。
“大哥!姐夫大哥!”
陆建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张晓峰打开门,陆建国一头扎进来,脸上笑开了花。
“大哥,好消息!我妈说了,让你莫住招待所了,收拾收拾搬到家里去住!”
张晓峰愣了一下。“搬你家里去?”
“对啊!”陆建国一屁股坐在床上,“我妈说,你是咱家女婿,住招待所像啥话,传出去让人笑话。让你今儿就过去,就住我姐那屋。”
张晓峰心里头一喜。
“那行。”他说,“等我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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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不多了,两个大口袋加一个小背篓。张晓峰把大口袋叠好装进背篓,又把两人带回来的换洗衣裳归置进去,最后是饭盒水壶和洗漱用品。
“走吧。”他把小背篓背上,叫上陆建国。
陆建国想帮忙,张晓峰没让。“不重,用不著,走。”
退了房和押金,两人出了招待所,沿著马路往家属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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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陆家楼下,张晓峰抬头看了看三楼。
昨天来的时候,心里头七上八下。今儿再来,滋味全然不同了。
上了楼,门开著。陆母正在客厅里收拾,看见张晓峰进来连忙迎上。
“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妈。”张晓峰叫了一声。
陆母笑得眼睛弯弯的。“哎,好娃儿。东西放青雪那屋,我都收拾好了。”
张晓峰提著东西进了陆青雪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台上摆著几盆花。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是新换的,带著肥皂的清香味。
陆青雪正坐在床边,看见他进来,高兴得不得了。
“来了?”
“嗯。”张晓峰把东西放墙角,转过身看著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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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母在客厅里喊:“青雪,你帮晓峰收拾收拾,我去上课了,中午你们自己看著吃点。”
“晓得了,妈。”陆青雪应了一声。
陆母换好衣裳出了门。陆建国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浑身不自在——自己杵在这儿跟个大电灯泡似的。
“那个……大哥,姐,我出去找朋友耍,中午回来吃饭。”
不等两人答话,一溜烟跑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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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走过去把门关了。
转过身,陆青雪就离他不到一步远。
两人谁都没说话。
张晓峰伸手轻轻揽住陆青雪的腰,把她拉进怀里。陆青雪靠在他胸口,听著咚咚咚的心跳声,脸埋在他衣裳里。
“想我没?”张晓峰低声问。
“嗯。”陆青雪的声音闷闷的,“天天都在想。”
张晓峰捧起她的脸,看著她的眼睛,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等得太久了。从山里到杭城,从火车上到拘留所,从被拒之门外到被迎进家门——一路走来,太不容易。
陆青雪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著他的吻。
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晓峰……”陆青雪的声音软得像水,“我……我想……”
“我也想。”张晓峰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可你怀著娃儿啊。”
“你轻点不就行了……”
张晓峰一把將她抱起来,陆青雪惊呼一声,双手搂得更紧了。
抱著她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陆青雪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张晓峰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肚子,那里已经有了微微的隆起。动作很轻很轻,像在触碰世上最金贵的东西。
“轻点……”陆青雪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嗯。”
窗外日头正好。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悦耳。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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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钟头后,两人清洗收拾完毕,坐在客厅里聊著,像啥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青雪换上了张晓峰带来的那身碎花棉袄,头髮用毛巾包著,脸蛋还红扑扑的。张晓峰穿著那件兔皮衣裳,嘴角带著笑——他还是觉著穿这个自在。
“饿不饿?”张晓峰问。
“有点。”陆青雪摸了摸肚子,“早上没吃多少。”
“那我给你弄点东西垫垫?”
“不用了,等会儿就吃饭了,到时一起吃。”陆青雪拉住他,“你坐下,陪我说会儿话。”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陆青雪靠在他肩上,手被他握著,十指相扣。
“晓峰,你说咱们啥时候回去?我想墨墨和黑虎了。”
“得等这边的事办完。”张晓峰说,“户口要迁,结婚证要领,这些都得你哥帮忙。办完了陪你爸妈几天咱们就回去。”
“嗯。”陆青雪点点头。
“也不晓得陈哥把那俩货养胖了没有。”
两人就这么靠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日头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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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
门锁响了。
门开了,陆建国先进来,后头跟著陆建军。
“姐夫,姐,我们回来了!”陆建国一进门就喊。
陆建军穿一身公安制服,脸色有些疲惫。
“大哥。”张晓峰站起来,“你不是昨天值班吗?咋不在家歇歇?”
“唉!值了二十四小时,回家睡了几个钟头就睡不著了,想著过来看看。”陆建军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一出门就碰见这小子在街上瞎逛,就一起回来了。”
陆建国嘿嘿笑著在旁边坐下。
陆青雪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十一点多了。
“我去做饭。”她站起来。
“你坐著。”张晓峰按住她肩膀,“我去做。你陪大哥和建国说会儿话。”
“你行吗?”陆建国看著他。
“男人咋能说不行?”张晓峰笑了,“我的手艺可好了。”
陆青雪想起山里的日子,嘴角翘了起来。“你姐夫手艺是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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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是水泥砌的,上头架口铁锅,烧的是煤球炉子。
打开柜子找到一把掛麵,又从篮子里拿出几个鸡蛋,案板上翻出一把小葱。
“只有麵条,咱就吃麵?”张晓峰探出头问。
“就麵条吧。”陆建军说,“將就一顿。”
张晓峰没再说啥,转身回了厨房。
先把煤球炉子底下的盖儿打开让火旺起来。锅里倒上水,趁著烧水的工夫把小葱洗乾净切成葱花。又拿出几个碗,每个碗里放上猪油、酱油、盐、油辣子、花椒粉、味精。
水开了,每个碗里舀一勺汤,再把麵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麵条煮好,先捞出来过一遍凉水——这样更筋道——然后分到四个碗里。
又煎了四个荷包蛋。鸡蛋边缘煎得焦黄,蛋黄半熟,看著就馋人。每个碗里搁一个荷包蛋,撒上葱花。
四碗鸡蛋面,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好了,来端面!”张晓峰喊了一声。
陆建国头一个衝进厨房,端起一碗就走。陆建军也进来端了两碗,张晓峰端著最后一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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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围坐在饭桌前,呼嚕呼嚕地吃麵。
“嗯,好吃!”陆建国扒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大哥,你这面煮得比我妈煮的好吃多了。”
“少拍马屁,当心我告你的状。”张晓峰笑了。
陆建军吃了一口也点点头。“確实不错,麵条筋道,麻辣鲜香。”
“那就都吃完。”张晓峰说,“有机会我多买点菜,给你们好好露一手。”
“你真会做菜?”陆建军抬起头。
“那肯定。”张晓峰笑了笑,“以前没青雪的时候一个人在大山里,就爱琢磨这些,不然一天没事干。后来有了青雪,更爱琢磨了,得让老婆吃好嘛。”
陆建国在旁边插嘴:“对了姐夫大哥,你不是打猎很厉害吗?啥时候带我去打点野味回来,让我也过过癮。”
张晓峰筷子顿了顿。“你们这边也有地方打猎?”
“有啊!咋没有,就是有点远。”陆建国放下筷子,“开车得一个多钟头,那边全是大山,听说里头野猪、野兔、野鸡都有。但好多人去过都没啥收穫,后来有人碰到狼群死了几个,就没人敢去了。”
张晓峰想了想,接下来办结婚证和户口得陆建军帮忙,於是看向他:“大哥,你们派出所平时伙食咋样?”
陆建军嘆了口气。“別提了,所里加上临时的三十几口人,伙食差得很。一个月吃不上几回肉,大家都抱怨没油水。我也是到处求人,也搞不来肉食。”
“那我去打头野猪回来?”张晓峰说,“给你们所里改善改善。”
陆建军愣了一下。“你真能打到?”
“如果山里有。”张晓峰笑了,“我就一定给你弄一头来。但要是没有,我也没法子,总不能凭空变一头吧。”
“行!”陆建军一拍桌子,“你要是能打到,我和所里的人都欠你个人情。”
“那还等啥?”陆建国站起来,“走吧!现在就去!”
张晓峰看了看表——刚好十二点。
“行,那就去。”他也站起来,“我去准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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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迴到青雪房间,从背篓里翻出一把猎刀別在腰间。
“你小心点!”陆青雪站在门口看著他收拾。
“晓得了,老婆。”张晓峰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你在家好好歇著,莫累著。”
“嗯。”陆青雪叮嘱道,“这里的山不比家里,你不熟,莫逞强。”
“放心。”张晓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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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来到派出所,陆建军带他们到一个库房,里头堆的都是收缴的东西——枪械刀具啥都有。
张晓峰拿了把五六成新的98k,只有二十来发子弹。没法子,他用惯了这枪。陆建军拿了把56半,陆建国只能拿刺刀防身——可不敢让他碰枪,张晓峰是有持枪资格的。张晓峰又找了点布置绳套的工具材料。
出了库房,陆建军骑上边三轮摩托车,带著张晓峰和陆建国出了城往西开。
一路上城市渐渐远去,田野村庄出现在眼前。远处的山越来越近,层层叠叠望不到头。
“就是前面那片山。”陆建军指了指,“方圆几十里全是山林。”
一个多钟头后,摩托车停在山脚下。
张晓峰下了车看了看周围。山不算太高,植被茂密,灌木丛生,一看就是有货的地方。
“进山之前,我说几句。”张晓峰转过身看著两人,“进了山,一切都得听我的。我让你们停就停,让你们蹲下就蹲下,莫乱跑,莫乱喊。山里不比城里,不是闹著玩的,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陆建军点点头。“行,听你的。”
陆建国也连忙点头。“姐夫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走。”张晓峰一挥手,率先走进了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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