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根从背篓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石灰粉,按照李建国画在地上的简图,在蓄水坝和机房的位置撒了一圈白线。
二狗子和王大柱拿起锄头和铁锹开始沿著白线挖地基,何田水负责修整,李老三则负责搬运石块。
张晓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头突然冒出个念头。他走到李建国身边,从兜里掏出之前何主任给的资料和自己画的那些简图。
“李技术员,我之前也琢磨过这个发电站怎么建,还画了些图纸,您帮我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李建国接过资料翻了翻,看了大概十来分钟,把资料还给张晓峰,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张同志,你很用心,这些资料也很有价值。”他说,语气斟酌著字眼,“不过说实话,有些细节你理解得不太对。比如这个引水渠的选址,这个位置土质偏软,不適合建蓄水坝;还有这个压力管的埋设深度,按照你画的这个深度,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冲刷损坏。这个发电站的设计很多细节都要根据实际地形来。”
张晓峰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把资料收起来。他本以为自己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东西能派上用场,没想到还是差得远。
李建国看在眼里,並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泥。
“张同志,你很了不起了。业余时间能钻研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常人很多了。只是这些东西涉及很多专业知识,术业有专攻嘛。”他顿了顿,“这样吧,这些事都交给我,我既然来了就一定帮你把最好的方案做出来。你放心,既然刘厂长专门打了招呼,那我肯定上心。”
张晓峰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坦然说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李技术员,那就全靠你了。”
李建国笑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放心,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王爱国在旁边看著直乐。“我说晓峰兄弟,你打猎是行家,但这发电站可不一样。人家李技术员搞了十几二十年,你就安心打你的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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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把李建国叫到一边。
“李技术员,有个事我想跟您单独说一下。”
“什么事?”李建国被他这神秘的样子弄得有点好奇。
“这次请您来帮忙,我心里非常感激。”张晓峰看著他的眼睛,“这样,等发电站全部建好调试完,我给您一百块钱作为酬谢。您在山里待这几天,总不能让您白辛苦。”
李建国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推了推眼镜,好像没听清似的。“多少?”
“一百块。”
李建国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是水电站的老技术员,在技术人员里算高工资了,一个月也就五十多块。这次被派来出差,是刘厂长跟他们水电站领导关係好,领导直接安排他来的。他来的时候也就是想著给站里帮个忙,自己拿一天两三块的出差补贴。
可张晓峰这一开口就是一百块——那可是他两个月的工资!
“这……这……”李建国连连摆手,脸都红了,“张同志,这是组织安排的任务,我拿出差补贴就行了。再说刘厂长跟我们领导是老关係了,我怎么能收你的钱……”
“李技术员,您听我说。”张晓峰按住他的手,“您在山里,吃不好睡不好,还得爬山勘测、画图纸、指导施工,这是实打实的辛苦活。这钱是我个人给您的酬劳,跟组织没关係,跟刘厂长也没关係。这是您凭本事挣的,天经地义。”
李建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著张晓峰一脸真诚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他重重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乾,“既然张同志这么说了,我也就不推辞了。你放心,我一定把最好的方案做出来,保证这个发电站能稳定运行二十年以上。”
张晓峰笑了笑。“那就拜託李技术员了。”
李建国把帆布包里的图纸和小本子掏出来,重新蹲在地上开始画图。这次他画得格外仔细,比刚才跟眾人讲解时还要认真几分。他时而抬头看看地形,时而在本子上计算著什么,时而又站起来沿著水沟跑上跑下重新测量。那认真的劲头,让张晓峰看著都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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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李建国完全像变了个人。他在蓄水坝和机房之间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反覆测量数据,又在本子上画了好几张简图。后来乾脆把何田水叫过来,对著地上的石灰线一样一样地交代注意事项——引水渠坡度的精確要求,压力管埋在什么土层最稳固,机房地基需要多深,砖墙怎么砌才够稳固。何田水听著连连点头,时不时还问几句细节,李建国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安排完施工的事,李建国回到灶屋,在方桌旁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纸笔——铅笔、三角板、一个旧的测量手册。他把测量手册翻开,对著刚才记的那几页数据,开始设计机房到木屋的线路走向。
他从张晓峰那儿要了张白纸,先在纸上画出整个地形的大致轮廓——木屋的位置、蓄水坝的位置、机房的位置。然后开始计算路线长度,考虑避开大树根系、避开雨水冲刷的山沟、儘量走直线减少线损。他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在纸上飞快地画著,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张同志,你们这儿的土质偏软,电线桿不能直接埋土里,得在根部浇水泥加固。”李建国头也不抬地说,“这个咱们到时再说,不急。”
“行。”张晓峰点头。他已经完全放弃了参与的念头——人家是专业的,他插什么嘴。
这边施工的四个人在陈木根的带领下干得热火朝天。蓄水坝的位置在一片缓坡上,地基土质湿软,石块又大,光是把那些石头从山沟里搬上来就费了不少劲。二狗子累得直喘粗气,王大柱脱了外衣搭在旁边的树枝上,膀子通红。
“加把劲!今天要把坝基挖出来,明天就能砌石头!”陈木根喊了一声。
“晓得了!”
快到中午了。李建国还在研究线路图。陆青雪在灶台边忙活著,准备做午饭。
“青雪,中午吃啥子?”张晓峰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里面煮著一锅稀饭,清汤寡水的。
“灰麵饼子,稀饭。”陆青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没肉了。”
张晓峰一愣,这才想起来——去杭城前把家里存的肉都送完了,这几天一直在忙各种事情,还没来得及打猎。
“这……”张晓峰有些尷尬。四五个壮劳力乾重活,加上他们几个,就给人吃灰麵饼子稀饭?这怎么好意思?
“没办法,將就一顿吧。”陆青雪说。
张晓峰抿了抿嘴,没说话。这可不是他想招待技术员的样子,但眼下確实没什么办法。他把心一横——先凑合吃,下午再去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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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摆上桌——一大盆灰麵饼子、一锅稀饭、几碟辣白菜、一碟炒野菜。
张晓峰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对不住大家了,今天中午只能將就吃这些。家里没肉了,下午我去打点野味,晚上给大家补上。”
“这有啥子对不住的!”陈木根拿起一个灰麵饼子咬了一大口,“白麵饼子管饱,这日子还差?”
二狗子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张哥你太客气了。白麵饼子比窝头强多了,这伙食比我们家好太多了。”
李建国端起稀饭喝了一口,又咬了口饼子。“家常便饭就好,我们家也是这种伙食。张同志,別再为这费心了。”
张晓峰心里头鬆了口气,但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他在心里盘算著——下午说啥子也得打点野味回来,晚上好好招待这群人。
吃过午饭,陈木根站起来拍了拍肚子。“晓峰,这收折床的事,你说说具体怎么弄?”
张晓峰把李建国叫过来。“李技术员,这几天您在山上住,灶屋空位处正好摆下一张小床。”
李建国连连点头。“这也太好了!我还想著在地上铺个草垫子就行呢。”
“来了就是客,哪能让您睡地上。”张晓峰笑了笑,又对陈木根说,“陈哥,麻烦你做张收折床。”
“没问题。”陈木根转身对另外四人说,“你们继续去挖蓄水坝和机房的地基,我先把床做出来,做完了再去帮你们。地基石一定要下到硬土层,记住了。”
李建国在旁边补充:“蓄水坝的地基深度我已经標好了,必须挖到硬土层才能开始铺。地基石一定要选平整的大石块,一层一层砌,不能图省事用碎石堆。机房那边也是一样,地基石下好后我再去看看。”
何田水连连点头。“李技术员你放心,我们晓得这个马虎不得。今天天黑前保证清理完,地基石安好。”
四个人扛著工具往蓄水坝的方向去了。陈木根则开始在屋外空地上刨木头、凿榫眼。王爱国也带著李技术员开的採购单和张晓峰给的三百块钱现金下山而去。
张晓峰看了看天色。“青雪,我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打点什么回来。”
“你小心点。”陆青雪叮嘱道。
“晓得了。”
张晓峰背上98k,拿上竹弩,兔皮箭袋掛腰间,叫上墨墨,出了门。墨墨兴奋得直摇尾巴,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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