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张晓峰就醒了。
他没点灯,轻手轻脚摸黑穿好衣裳,把猎刀別在腰间,背上98k,拿上竹弩,叫上墨墨,悄悄出了门。
墨墨知道要进山,兴奋得直摇尾巴,但见主人不出声,也不敢叫,只是围著张晓峰的脚边转圈。
灶屋里,李建国还睡著,收折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昨天那顿简单的午饭让张晓峰心里头很是过意不去。请人来帮忙干活,却让人家吃灰麵饼子稀饭,这算怎么回事?今天说啥子也得搞点像样的野货回来,晚上好好招待大家搓一顿。
清晨的山林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二十米,远处的树影在雾中若隱若现。张晓峰沿著猎道往深处走,墨墨跑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等他,回头看他一眼,又继续往前跑。
这条猎道他虽然走过无数回,但今天雾气太大,还是走得格外小心,生怕一脚踩空。
走了半个钟头,天渐渐亮了,雾气也开始慢慢散去。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墨墨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身体微微前倾,尾巴僵在半空中——这是发现猎物的信號。
张晓峰立刻蹲下来,把竹弩上好弦,眼睛死死盯著墨墨注视的方向。墨墨慢慢往前移动,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张晓峰猫著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走了大概五十米,墨墨忽然冲了出去。
“咯——咯咯——”
一阵野鸡的惊叫声从灌木丛里传出来,紧接著一道棕褐色的影子从草丛里飞起来,翅膀扑稜稜地响,在林子里横衝直撞,羽毛在晨光下闪著耀眼的光泽。
张晓峰根本来不及瞄准,端起弩就顺著那道影子追了出去。但那野鸡飞得太快,在林子里左拐右拐,眨眼就钻进了更密的灌木丛,只留下几根羽毛在空中慢慢飘落。
墨墨追了过去,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把草丛撞得哗哗响。张晓峰跑过去的时候,墨墨已经叼著一只野鸡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野鸡还在扑腾,翅膀不停扇在墨墨脸上,墨墨使劲甩了甩头,把野鸡咬得更紧了。
张晓峰接过野鸡一看——是一只公野鸡,羽毛五彩斑斕,长长的尾羽拖在后面。掂了掂,两斤出头。
“墨墨,干得好。”张晓峰蹲下来揉了揉墨墨的头,墨墨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个不停。张晓峰把野鸡装进背篓里,上面盖了些树枝,野鸡还在里面扑腾了好一会才消停。
两斤出头的野鸡,七八个人,还不够塞牙缝的。
张晓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墨墨,再找。”
墨墨叫了一声,摇著尾巴在前面带路,干劲十足。
又走了一个多钟头,墨墨发现了一只野兔,在灌木丛里一窜就没了影。
墨墨追了上去,但那兔子跑得实在太快,在草丛里左拐右拐,眨眼就钻进石头缝里不见了。
墨墨趴在石头缝口子闻了半天,最后垂头丧气地跑了回来,耳朵耷拉著,嘴里呼呼喘气,舌头伸得老长。
张晓峰蹲下来,揉了揉墨墨的头。“没事,跑了就跑了,再找就是。”
墨墨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又打起精神在前面带路,尾巴又摇了起来。
走著走著,张晓峰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牛家冲附近了。前面那个山弯那边的几棵老松树形状很特別,他记得很清楚,再走不到几里地,就到牛家冲了。
“算了,既然到这儿了,顺路就去看看春梅大姐吧。”张晓峰自言自语。
他刚迈出几步,墨墨忽然停下来——没叫,但身体紧绷,耳朵竖得笔直,鼻子朝著前方嗅了嗅,脚步变得非常谨慎。
张晓峰的心猛地一跳。
墨墨这反应,应该不是兔子、野鸡——是大货!
张晓峰赶紧蹲下来,竹弩放背篓,把98k取下,拉动枪栓子弹上膛,打开保险,握在手里,眼睛死死盯著墨墨注视的方向。
他慢慢往前移动,小心拨开挡路的灌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墨墨走在他前面,尾巴不再摇了,身体压得非常低。
离目標越来越近了。张晓峰已经能听见前面传来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还有木头碰撞的闷响。
他屏住呼吸,慢慢拨开最后一丛灌木——
张晓峰整个人僵住了。
妈的,空欢喜一场。什么大货,什么野猪,什么麂子——是人,是一群正在砍树的人。
只见七八个成年壮汉,有的拿著锯子,有的拿著斧头,有的拿著砍刀,正在砍树。锯子在树干上来回拉动,木屑飞溅,发出刺耳的声响。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棵大海碗口粗的松树和杉树,树枝被砍掉扔在一边,树干被锯成一段一段的,码了好几堆,不远处还堆了一堆不知道砍了多久已经码好的木料。
然后就听见有人说话了。
“这根够粗,砍下来能做几块好板子。”
“快点快点,就差这几根了,天都亮了好一阵子了。”
“老刘,你那边砍完了没有?砍完了过来帮我抬一下,这根我一个人搬不动。”
张晓峰蹲在灌木丛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仔细观察著这些人。
他们不是牛家冲的人——牛家冲的人他大多脸熟,而且牛家冲的人进山根本不敢这么深入,就连那牛家的三兄弟也只敢在外围靠著上次他打豹子留下那些老陷阱搞点野物。
张晓峰仔细数了数——八个,全是他妈的成年壮汉,身强力壮。他们的工具也不是普通的柴刀,而是专业的伐木锯和斧头,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
再看地上那些树,数量巨大。这个年代虽然还没有单独的森林法,但刑法里有偷盗林木的规定,达到一定数量,是妥妥的刑事犯罪,足够判刑了。
张晓峰蹲在灌木丛后面,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竖起耳朵听他们的交谈。
“这一片我们已经连续来砍了半个多月了,开始还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发现,每次都只能砍几棵看风向,但到现在都没发过什么事,不过还好木材存了这么多了。”一个声音说,语气里带著得意。
“嗯,牛家冲这边没有护林员,他们这片大山就只有一个护林员,是公社林业站的,住在张家湾那边,离这儿远。这半个多月都没见他巡到过这边来,怕是整天在窝里睡大觉吧。”另一个声音接话,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
“都谨慎点,今天是最后一趟了,把这几棵砍完就够了。接下来就是抓紧运出山去,卖了钱大家平分。”
“都麻利点、小心点,万一运气不好碰到他巡山,被抓住了那可是要坐牢的,听说那个人连黑熊都敢单杀,碰上了可不是好玩的。”
张晓峰心里头一阵冷笑。你们確实运气不好,老子已经来了。既然知道要坐牢还干,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不再犹豫。猛地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枪口对准那群人。
“都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声音在山林里炸开,像一声惊雷,在山谷里迴荡了好几遍。
那群人全愣住了。锯树的停了锯,锯片卡在树干里不动了;砍树的停了斧头,斧头举在半空中;抬木头的僵在原地,木头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所有人都扭头看著这个突然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年轻人,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
而他们看见的是——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他们。
张晓峰端著枪,一步步朝他们走过去,脚步很稳,不急不慢。墨墨跟在他身边,齜著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眼睛死死盯著那群人。
“你……你是哪个?”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结结巴巴地问,手里的斧头举到一半,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举著,脸上的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
“你不是刚刚才提到我了吗?”张晓峰冷冷地说,枪口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就是那个窝在家里睡大觉的护林员啊。”
那群人面面相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人小腿肚子都在发抖了。
“同……同志,我们……我们就是砍几棵自己用……”另一个年轻人试图解释,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哆嗦著。
“自己用?”张晓峰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成小山的木材,枪口朝那堆木料点了点,“你自己看看你们这是砍了多少?怕有好几吨了吧,你说你自己用,你自己相信吗?”
“放下工具,双手抱头,蹲下!快点!”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把手里的锯子慢慢举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闪过一丝狠色,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张晓峰没有犹豫,枪口一转,对准那个壮汉的脑门,手指搭上了扳机。
“你再动一下试试。”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那人的耳朵里。那眼神像山里的野兽,冰冷、锐利,不带一丝温度,直直地盯著那人的眼睛。
壮汉的手僵在半空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喉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我说最后一遍——放下工具,双手抱头,蹲下!”
第一个放下工具的是那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他把斧头扔在地上,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锯子、斧头、砍刀,叮叮噹噹扔了一地,有几把掉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八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垂头丧气的,没人敢抬头。
张晓峰一个人,一把枪,一条狗,控制住了八个人。
但他心里清楚——他只是暂时控制住了局面。一个人要同时看住八个人,根本不可能。
必须想办法至少留下两人,这样的话那些人就逃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了。通过这两个就能找到他们。
张晓峰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像在挑西瓜一样,挑了两个看起来最好控制的。
“你,还有你。”张晓峰用枪口指了指那两个人,枪口点了两下。
两个人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腿都在打颤,膝盖不停地碰在一起。
“转过身去,双手背后。”
两个人照做,转过身去,把双手背在身后,手都在抖。
张晓峰从腰间解下一根麻绳——这是他每次出门打猎时都会特意带的,本来打算用来绑猎物的,这次没想到用在了人身上。
正当张晓峰准备上前给这两个人上绑的时候,不知是谁叫了一声“跑!”
隨即几个人猛地弹起来,四散而逃,朝不同的方向衝去。有的钻进了灌木丛,有的往山下跑,有的往密林深处窜,灌木丛被撞得哗哗响,树枝折断的声音不绝於耳。
张晓峰瞬间反应,一脚踹倒眼前还没来得及跑的两人,其他人已经跑进林子里了。墨墨正要往林子里追,四条腿已经迈出去了,张晓峰叫住了它。
他把那两个人反绑好手,又用另一根绳子把他们连在一起。
“走!”张晓峰推了两人一把,枪口朝前指了指。
三个人一条狗,慢慢往牛家冲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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