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著泡,滷水的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满屋子都是。
“中午咱们吃点新鲜的。”张晓峰把牛肠切了一点起来。
“我来炒吧。”王春梅抢过锅铲,“你歇著,忙了半天了。”
王春梅的手艺不错。锅里倒油烧热,放姜蒜爆香,下牛肠大火快炒,油花四溅,锅铲翻飞,加辣椒段、花椒、盐、酱油,翻炒几下就出锅。一盘爆炒牛肠,油汪汪的,辣味和香味混在一起,闻著就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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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张晓峰、王春梅、狗蛋围坐在桌前,吃得不亦乐乎。狗蛋筷子夹得飞快,腮帮子鼓鼓的,嘴上的油都顾不上擦,一碗饭扒完又添了一碗。
“张叔,这个牛肠太好吃了!”狗蛋嘴里塞满了菜,含糊不清地说,眼睛还盯著盘子里最后几块。
“那你就多吃点。”张晓峰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肠。
下午两点多,滷水锅里的牛下水已经滷好了。张晓峰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卤香味扑面而来,白气蒸腾而上。滷水已经收干了大半,牛心、牛肝、牛肺、牛肚、牛肠都变成了酱红色,油光发亮,在滷汁里泛著诱人的光泽,看著就馋人。
张晓峰等滷好的牛下水又泡了一个小时后捞了出来,放在筲箕沥乾水分。
这一锅滷味,滷好了少说也有二三十斤。够吃好几天的了。他把滷味用报纸包好放进背篓里,报纸裹了一层又一层。
“狗蛋,你是男子汉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噻。”张晓峰把背篓背起来,拍了拍狗蛋的肩膀,“你妈要到我那里帮几天忙。”
“张叔,你放心吧,我没问题的,能行。”狗蛋挺了挺胸脯,“我会做饭会烧火,饿不著。”
“春梅大姐,收拾一下,咱们走吧。”
王春梅又跟狗蛋交代了几句——晚上早点睡,別到处乱跑,饿了就切点滷牛肉,做点饭。狗蛋连连点头,眼睛一直往那块滷牛肉上瞟,咽著口水。
王春梅换上乾净的衣裳,把头髮梳了梳,背上一个小包袱,跟著张晓峰出了门。狗蛋站在院门口,朝他们挥手。
“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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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梅转过身,快步往前走,不敢回头。
“春梅姐,狗蛋这孩子懂事。”张晓峰说,放慢脚步等她。
“是啊。”王春梅嘆了口气,声音有点哑,“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爸走得早,苦是苦了点,但这孩子確实爭气,我也知足了。”
两人正说著话,还没出牛家冲,就碰见公社来的一群人。
周书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林业站的一个干事和两个公安。那两个公安腰里別著手枪,神情严肃。再后面,还有几个人——张晓峰不认识,但从穿著打扮上看,像是公社干部。
“晓峰!”周书记看见他,加快脚步走过来。
“周书记。”张晓峰把背篓放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牛家冲的人到公社报信,说你抓到了两个偷树的。”周书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猎刀上,“没受伤吧?”
“没有。”张晓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早上巡山,经过牛家冲这片山时发现了盗伐现场,八个人,砍了几十棵树,控制了两个人,剩下的跑了。
周书记听完,点了点头,拍了拍张晓峰的肩膀。“干得好!这帮人胆子太大了,偷到我们牛耕公社的地盘上来了,必须严惩。”
后面那几个张晓峰不认识的人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鋥亮,看起来也是个领导。
“周书记,这位是?”
“这就是我们牛耕公社林业站护林员,张晓峰。”周书记指著张晓峰说,“晓峰,这位是旁边石磨公社的王主任。”
王主任伸出手,脸上堆著笑。“张同志,辛苦了辛苦了。那几个偷树的,是我们石磨公社的人。我今天是专门来处理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晓峰跟他握了握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肯定是跑回去的那几个回去说的,他们在公社有人,这是来要人了。不过张晓峰没心情管这些。
“周书记,这件事我就不参与了。”张晓峰说,“你们领导看著处理就行了,我还得赶回去。我老婆一个人在山里我不放心。”
周书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这里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张晓峰背起背篓,带著王春梅,继续往山里走去。
走出去十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周书记和王主任的说话声,声音不大,听不清在说什么。怎么谈的,张晓峰也不想知道,那是领导们的事。他只知道,他该做的都做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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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带著王春梅回到木屋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太阳已经偏西了,斜阳照在木屋的茅草屋顶上,给整个院子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坝子上码著的砖瓦被夕阳照得发红。
陆青雪正在灶屋里忙活,灶台上的锅冒著热气。听见脚步声,她从灶屋探出头来,看见张晓峰,又看见他身后跟著的王春梅,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
“春梅大姐!你来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出来,拉著王春梅的手,“快进屋坐,我给你倒水。”
“青雪,你胖了,气色倒是不错。”王春梅拉著陆青雪的手,上下打量著,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大姐,你坐你坐。”陆青雪拉著王春梅在灶屋里坐下,给她倒了碗开水。
张晓峰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滷好的牛下水、没处理的牛头、还有那只野鸡,一样一样摆在案板上。滷味则用一个大盆装了起来。
“哇,这么多!”陆青雪看著那盆滷味,眼睛亮了,“滷的都是些啥?”
“牛下水。”张晓峰说,“牛心、牛肝、牛肺、牛肚、牛肠,滷了一大锅。起码二三十斤,够吃好几天的了。”
“这下不用愁没肉了。”陆青雪笑著说,拿起一块牛肚闻了闻,“好香啊。”
张晓峰把牛头提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放到了灶台一角——先不管它,明天再说。
李建国从方桌边站起来,手里还捏著铅笔,推了推眼镜看著那些滷味。“张同志,你去了一趟山里,搞回来这么多好东西?”
“运气好。”张晓峰笑了笑,“牛下水是从牛家衝要来的,他们队上摔死了一头牛,没人要这些,我就全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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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东西归置好后,张晓峰来到工地。
蓄水坝这边干得热火朝天。几个人的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二狗子正蹲在基坑里砌石头,脸上全是泥点子,手上全是泥。王大柱扛著一块大石头从山沟那边走过来,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每走一步都很吃力。何田水在修整坝体侧面,用瓦刀把多余的砂浆刮掉。李老三在搬运碎石,一趟一趟来回跑。
陈木根正在机房那边检查地基,蹲在地上用水平尺找平,尺子两头的气泡一个一个看。
“陈哥!你过来一下!”
陈木根把水平尺放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跑过来。脸上全是汗,衣裳湿了一大片,前胸后背都是汗渍。
“咋了?”
“陈哥,我把春梅大姐叫来了,这段时间帮我们做饭。这几天她要住这儿,你帮忙在屋前空地上搭个临时棚子,让她住几天,不用太大。”
陈木根点点头。“行,没问题。我去找几根木头,搭个简易的棚子,上面盖稻草,地上铺几块木板,再铺些稻草,住几天没问题。”
陈木根转身回工地,叫上二狗子和王大柱,几个人砍来几根手腕粗细的木头。
几个人在屋后开始搭棚子。木头立起来,用绳子固定好,再在顶上绑横樑。地上先铺了一层防潮的塑料布——是张晓峰以前从县城带回来的,又铺上几块木板。
张晓峰又带著二狗子和王大柱走进张家湾,直接大摇大摆地往草垛走去。有人看见他在拉堆著的稻草但不敢过来说什么,大队长张建国在院子门口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屁话也没说,转身回了屋。张晓峰才不管那些稻草是谁的,三人背了好几大捆,瀟洒离去。
回来铺屋顶——稻草一层一层叠上去,压得实实的,再用竹片压住,用绳子扎紧,防止被风吹跑。棚子虽然不大,四面用砍来的竹子编了几面竹墙围上塑料薄膜——这是王爱国送他的,他又不种地便一直收在工具房里,没想到这次用上了。地上木板也铺了厚厚一层稻草。
棚子不大,两三平方的样子,但住一个人足够了。
王春梅走过去看了看,用手按了按铺在木板上的稻草,软乎乎的,很满意。
“春梅姐,这几天你就住这儿,条件简陋了点,將就一下。”陆青雪帮她拿著被褥毯子过来边铺边说,语气里带著歉意。
“这有啥简陋的?”王春梅笑著说,“比我家那土坯房还暖和呢。”
天色完全黑了。灶屋里开始飘出饭菜的香味——陆青雪和王春梅在忙活晚饭。
张晓峰站在坝子上,看著空地上那个花了两个小时就搭好的稻草棚,又看了看灶屋里忙碌的两个女人,再看了看工地上收工回来的几个人。
灶屋里亮著煤油灯,暖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山里的夜风凉颼颼的,但张晓峰心里头热乎乎的。
明天,蓄水坝和机房就要开始砌主体了,水电站的模样,一天比一天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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