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初试锋芒·烟火传家

    透过灌木丛的枝叶缝隙,能看见一群野猪正低头拱土,哼哼唧唧地翻著泥土,吃得正欢。
    一头一百四五十斤的母猪,黑褐色的皮毛粗糙厚实。身后跟著一头半大野猪,七八十斤,毛色还发黄。再后面是四只小猪崽,每只也就十来二十斤,毛色嫩黄,在母猪身边嬉戏打闹,时不时拱一下母猪的肚子。
    周福生握紧土銃,手指搭上了扳机,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张晓峰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別急。”
    周福生转过头看著他,眼睛里既有紧张也有期待。
    “我们的目標是那头七八十斤的半大野猪,再加三只小猪崽。留下母猪和那头最小的,放它们走。”
    张晓峰抬起手指著那头半大野猪:“这个是你的。”又指了指左侧的灌木丛,“你顺著那边摸过去。土銃准头差,越近越好,最好到二十米內再开枪。记住打前腿后面那块——那是心臟,一銃下去它跑不掉。”
    周福生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他猫著腰,沿灌木丛慢慢摸了上去。脚步虽轻,但肩背的肌肉却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张晓峰留在原地,拉著墨墨,盯著山坡对面的情况。他抬起98k,瞄准母猪,没有放下的意思。万一那头母猪发了狂衝过来,或者周福生失手了,他隨时准备补枪。
    周福生走了一段便停下来。山坡上那群野猪还在拱土,头埋在泥里,浑然不觉。半大野猪正用鼻子拱一个树根,屁股对著周福生这边,尾巴一甩一甩的,时不时打个响鼻。
    周福生深吸一口气,把土銃端平,瞄准了半大野猪前腿后面的位置。心跳如擂鼓,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咬了咬牙,在心里对自己说:大哥在旁边看著呢。他要靠自己的本事,在山里活下来,让春兰过上好日子。
    扣动扳机。
    “轰——!”
    土銃的响声比步枪大多了,像一声闷雷在山谷里炸开。火药的白烟腾起来,在灌木丛前瀰漫成一片白雾。
    山坡上的野猪群瞬间炸锅——母猪“嗷”地尖叫一声,撒开蹄子朝山下窜去,撞断了不知多少根灌木枝,枯枝断裂的声响一路噼里啪啦。
    半大野猪应声倒地,在血泊中抽搐,后腿使劲蹬了两下,便僵住了。四只小猪崽四散奔逃,吱吱尖叫著,在林子里乱窜,灌木被撞得哗哗响。
    张晓峰端起98k,瞄准一只跑远了的小猪崽,扣动扳机。
    “砰——!”
    小猪崽应声倒下,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接著又是一枪,“砰——!”第二只小猪崽也应声倒下。
    墨墨此时像箭一样冲了上去。第三只小猪崽被它一口咬住脖子,甩了两下头便断了气。
    剩下那只最小的小猪崽,谁也没去管它,让它刺溜一下钻进灌木丛,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子里安静下来。火药的白烟渐渐散去,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新鲜的血腥味。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照在那头倒地的半大野猪身上——毛色发黄,七八十斤的模样,倒在被拱得乱七八糟的泥地里。
    周福生端著土銃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两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半大野猪,嘴角慢慢咧开了,咧成一个控制不住的弧度。
    “大……大哥,我打中了!”
    “干得好!”张晓峰走过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头一銃就打中了心臟。来,先一起处理这些猪。”
    他蹲下身,把三只小猪崽从地上捡起来,让周福生学著用猎刀捅脖子放血。刀尖刺进猪脖子,往下一拉,暗红色的血汩汩涌出。三只小猪都是二十来斤一个,放完血放进背篓。
    半大野猪七八十斤,周福生放了血后直接扛上肩,就往回走。
    一个多钟头后,他们回到了木屋。
    陈木根已经在苫最后一块屋顶了。茅草铺得整整齐齐,厚厚实实,在夕阳下泛著一层金黄色的光泽。
    “哟!打了这么多!”二狗子眼尖,老远就看见周福生肩上扛著的半大野猪,放下手里的茅草就跑过来,围著野猪转了好几圈,“可以啊周哥,头一回进山就搞了这么大一头猪!”
    周福生咧嘴笑了笑,额头的汗还没干透:“是大哥教得好。”
    张晓峰把背篓放下来,三只小猪崽从背篓里倒出来。先把几只猪崽的內臟全掏出来——心、肝、肺、肠、肚——一股脑全扔进狗食盆里。墨墨和黑虎早蹲在旁边等著了,盆一放下来,两条狗就埋头狂吃,尾巴摇得都快飞起来了。
    “福生,接下来这头半大猪你自己学著处理。”
    周福生看著那头七八十斤的半大野猪,袖管一擼,握住猎刀蹲了下去。
    “先剥皮。”张晓峰在他旁边蹲下,用手指点了点猪肚皮上的刀尖位置,“从这里下刀。刀要贴著皮和肉之间的筋膜走,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
    周福生握住刀,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生疏。刀尖刺进猪皮,他按张晓峰说的,顺著筋膜慢慢往下划。第一刀偏了,刀尖戳进了肉里,划出个歪歪扭扭的口子。
    “莫急。刀要平,力道要匀。你这一刀太用力了——刀往前推的时候,刀尖要稍微往上翘一点,贴著皮的里层走。感觉刀刃在皮和肉之间轻轻滑过去。”
    周福生抿著嘴,重新下刀。这一次稳多了,刀锋沿皮肉之间的白膜匀速推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猪皮一层层被划开,露出下面红白相间的肉。他剥得很慢,额上又冒出一层细汗,但比第一刀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
    剥完皮,张晓峰又教他剔肉。哪块是前腿,哪块是后腿,哪块是五花,哪块是排骨,一样一样指给他看,一样一样讲解,手把手按著他手指的位置告诉他筋膜在哪、怎么下刀最省力。
    周福生一刀一刀地剔,动作越来越熟练。虽然速度不快,但每一刀都越来越稳,越来越准。他把肉切成一条一条的,按部位分好,用麻绳穿起来,掛在旁边的竹竿上。
    “现在教你醃肉。”张晓峰从灶屋里拿出粗盐和野花椒,装在两个碗里端过来。周福生把盐和野花椒搓在肉条上,里里外外搓匀,每一条都搓到盐粒嵌进肉缝里。
    张晓峰又让他处理猪肠、猪肚。猪肠、猪肚都要翻过来用草木灰搓洗——一遍又一遍,直到把黏液和异味全搓乾净,再用盐醃了掛在一边。
    处理完这些,张晓峰又带著他在坝子边上搭熏灶。搬几块石头垒起来,上面架几根竹竿,竹竿上掛肉条。下面生小火——火不能大,大了肉就烤熟了,得用烟燻,慢慢把水分熏干。
    “去找些新鲜的柏树枝来。柏树枝熏出来的肉最香。”
    周福生跑到林子边,不一会儿抱了一大捆柏树枝回来,跑得额头上全是汗。
    石头灶里点起火,柏树枝压在上面。火苗被压下去,浓烟冒上来,裹著柏树的清香,慢慢包裹住掛在竹竿上的肉条。肉条在烟里渐渐变色,从鲜红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深褐色,表面凝出一层亮晶晶的油光,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烟不能断,火不能大。熏几个钟头就差不多了。”张晓峰拍拍手上的灰,“这是山里人存肉的法子。你学会了,以后打到大的猎物吃不完又没卖的话,就这么处理。肉放半年都不会坏。”
    周福生看著竹竿上那一条条肉,在裊裊青烟中泛著诱人的光泽,重重点头:“嗯,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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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晚。陈木根从房顶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抬头看著那两间新木屋的房顶——茅草铺得密密实实,在夕阳下泛著金黄的光,像给木屋戴了顶新帽子。
    “好了。”陈木根满意地点点头。
    晚饭摆上桌。张晓峰特意让王春梅多做了几个菜——卤猪肚一大盘,切得薄薄的,蘸著辣椒麵吃;爆炒猪肝,嫩滑爽口;火爆肥肠,辣椒段和花椒粒炸得焦香,嚼劲十足;外加一盆凉拌野菜、辣白菜、野菜汤。
    吃过饭,张晓峰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漱了漱口,这才开口。
    “陈哥,明天你们就去大山口,先帮福生选址建木屋,建完后再回来帮我做家具。”
    陈木根放下酒杯,点了点头:“要得。”
    张晓峰转头看著周福生:“福生,陈哥他们的工钱,还有这段时间的吃喝,就靠你们自己了。”
    周福生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腰板挺得笔直:“大哥,我晓得了。”
    张春兰也放下碗,看著自己男人,又看看张晓峰。目光里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她知道,张晓峰这是在教他们自立。该帮的都帮了,该教的也都教了,剩下的路该他们自己走了。
    张晓峰又看著陈木根:“陈哥,工钱还是一样的价——你一块一天,其他人五毛一天。吃的他们负责。”
    陈木根看了周福生一眼,点点头:“行。福生这兄弟干活实在,我信他。”
    “谢谢陈哥。”周福生声音有点哑。
    晚饭后,陈木根几人打著手电筒摸黑回陈家沟。手电光在山路上晃了几下,便被浓重的夜色吞没了。
    周福生和张春兰回到窝棚里。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静了一会儿,张春兰轻声说:“福生哥,你说咱们能付得起工钱吗?”
    周福生沉默了好一阵。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粗糙的手上还残留著剥猪皮时留下的猪油味和盐粒磨出的红印,手指缝里嵌著的草木灰还没完全洗掉。
    “能。一定能。”
    他把猎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枕头边上,刀刃朝外,伸手就能拿到。又把土銃端起来,用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銃管,每个角落都擦到,擦得鋥亮。然后靠在床头,闭上眼。
    那张被岁月和苦难打磨得粗糲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著。
    窝棚外,山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地响。远处传来几声布穀鸟的夜啼,悠长悠长的。熏灶里的柏树枝还在慢慢燃著,裊裊青烟裹著柏树的清香,一缕一缕飘进夜色里。
    明天,就是新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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