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薪火相传·猎经授道

    天刚蒙蒙亮,坝子上就热闹起来。
    陈木根带著二狗子、王大柱、何田水、李老三把一捆捆处理好的茅草搬到新屋周围。茅草是昨天割的,晾了大半天,已处理得整整齐齐,草茎金黄乾爽,散发著一股好闻的草香味。
    “今天咱们苫房顶,茅草昨天都准备巴適了。加把劲,爭取一天搞完。”陈木根把茅草从肩上卸下,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二狗子抬头看了看新木屋的屋顶架子,缩了缩脖子,咧嘴道:“陈哥,我怕高,我就在下面递。”
    “瞧你那点出息,怕个锤子高。”王大柱已经扛著梯子过来了,梯子是昨天现砍的竹子新扎的,竹节处的断茬还泛著青。
    陈木根开始分派活路:二狗子怕高在下面递茅草;他自己亲自操刀铺草;王大柱用竹片扎紧;李老三拿木锤轻轻敲一遍加固;何田水机动打杂,哪里缺人往哪上。
    分派完毕,各就各位。陈木根爬上屋顶,踩在椽子上稳了稳身形,接过二狗子递上来的第一捆茅草。手法又稳又准——茅草根根理顺,从屋檐往屋脊一层一层往上铺,每铺一层都用手掌压实,指节抠一抠,確保雨水顺著草茎往下淌,一滴都渗不进去。
    茅草在陈木根手里服服帖帖,一层压一层,像鱼鳞一样铺得密密实实。
    “陈哥你这手艺,雨再大都漏不进去。”二狗子仰头看著,满脸佩服。
    “废话,我苫的顶,还没听哪个说漏过雨。”陈木根手上不停,嘴上也不谦虚,“苫顶这东西,靠的就是手感和经验。草要理顺,不能乱。压得要实,不能有缝。屋檐要多留一截,水才滴得远,不烂地基。”
    周福生这时从灶屋里出来,袖子已卷到胳膊肘,露出胳膊上那三道暗红色的疤。他径直往梯子那边走,准备上去帮忙。
    “周福生。”张晓峰从臥房里出来,一边扣著衣裳扣子一边叫住他。
    周福生转过身:“大哥?”
    “別叫我大哥了,好不!”张晓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你莫上房。”
    “大哥,我能行的。胳膊早不疼了,这点活——”
    “哎,我真服了你了,还叫。”张晓峰哭笑不得,“不让你上房,不是怕你不行。今天你得跟我进山去,快去收拾。”
    周福生愣了一瞬,隨即咧嘴一笑,重重点头:“要得!”转身就往自己窝棚走,脚步轻快得像个小娃儿。
    张晓峰走到坝子边上,对屋顶上的陈木根喊了一声:“陈哥,今天房顶能完工不?”
    陈木根在屋顶上直起腰,用袖子蹭了把额头的汗:“今天这顶子弄得完,指定给你整巴適。”
    张晓峰又给二狗子丟了包烟,让他们休息时烧两根解解乏。然后转身回屋收拾进山的行头。
    竹弩上弦,弓弦绷得鬆紧正好。兔皮箭袋里二十支竹箭挨个验过。98k从墙上取下,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机件滑动乾脆利落。又从抽屉里取出五发子弹备用,黄澄澄的弹壳在掌心沉甸甸的。背篓里塞进水壶、肉乾、麻绳、火柴。
    周福生也从窝棚里把东西全搬了出来。猎刀別在腰间,土銃背在肩上,背篓里也装了麻绳和水壶。
    “都带齐了?”
    “齐了。”
    “走。”
    墨墨早蹲在门口等得不耐烦了,噌地弹起来,尾巴摇得风车一样,率先射向山路。
    ---
    两人一狗沿著猎道往后山深处走去。三月的山林晨雾还没散尽,一缕一缕掛在树梢上,乳白色的,像是山神吐出的烟圈。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一丛一丛从草里石缝里钻出来,黄的白的紫的,在晨光里水灵灵的。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松脂和湿泥的清香凉丝丝地灌进肺里,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张晓峰放慢脚步,跟周福生並肩走著。
    “福生,你觉得在山里討生活,最要紧的是啥?”
    周福生想了想:“胆子?”
    “胆子是必须要有的。”张晓峰指了指前面带路的墨墨,“但除了胆子、狩猎技巧外,你还得有双好眼睛、好耳朵、好鼻子。除了你自己两只眼两只耳一个鼻之外,还得加上一条好狗。有了狗,你就多了双更厉害的眼睛、耳朵和鼻子。”
    墨墨听见在夸它,回头摇了摇尾巴,又继续在前面开路。
    “一条好狗,至少能给你增加一半的活命机会。它能闻到你闻不到的气味,听到你听不到的动静。有猎物藏在灌木丛里,你看不见,狗能通过鼻子知道。狼群从背后摸上来偷袭,你没察觉,狗能提前给你预警。”
    周福生看著墨墨,若有所思:“那这狗得从小养起?”
    “对,得从小养,最好不要超过半岁,不然不好训出来。墨墨三个月大就开始跟著我了,训它可费了一番功夫。”张晓峰弯腰揉了揉墨墨的头,墨墨顺势在他腿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声,“等你安顿下来,自己留意找条好狗崽。没条狗,在山里討生活是很危险的。”
    “好的,我晓得了。”
    又往前走了一阵,张晓峰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指著地上一处泥土。周福生也跟著蹲下。
    “你看这是啥?”
    地上有一串凹陷的印子,在湿泥里格外清晰。五瓣的,前面四个趾头,后面一个肉垫,比猫的大,比狗的小,印跡还带著新鲜的湿润光泽。
    “这是……”周福生凑近了细看,“野猫?”
    “野猫是四趾,这个五趾。”张晓峰用手指比了比印子的大小,“这是黄鼠狼。你看趾尖前面有小坑——黄鼠狼的爪子收不回去,走路时爪子尖会扎进泥里。猫科动物的爪子能收起来,脚印上不会留指甲印。”
    他用手指沿著那串脚印往前划了一条线:“你看它的步幅,又短又急,应该是追啥东西。这泥有的地方还没干透——大概半个钟头前才经过。”
    周福生瞪大眼睛,盯著那串脚印看了好一阵,又用手指戳了戳泥土,感受乾湿程度。
    继续往前走。张晓峰每看到一处痕跡就停下来讲解——野兔脚印是前浅后深,它后腿蹬前腿著地,跑起来一蹦一蹦的。野猪拱过的地方泥翻得乱七八糟,像犁过一样,土里还能找到没嚼烂的草根。麂子脚印像羊蹄,中间有道缝。每指一处,张晓峰都用自己的手指顺著痕跡画一遍,让周福生跟著画,让他记住——捕猎不光用眼睛,还要用手去量、用心去品。
    张晓峰又教他布绳套。在一处野兔常出没的灌木丛边,他选了一根有弹性的树枝,用细麻绳打了个活扣,把绳套悬在离地十公分的位置——正好是野兔钻过时头探进去的高度。
    “绳套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高了兔子钻过去碰不到,低了它会绕道。”张晓峰双手比划著名,“你看这灌木丛底下,被兔子钻出来的通道。看这地上,还有它拉的粪。说明这条路它天天都走。绳套就下在这儿,十拿九稳。”
    周福生蹲下细看——灌木丛根部果然有一条窄窄的通道,泥土被踩得结结实实,通道两边的细枝全被咬断了,露出新鲜的白茬。地上散落著几颗黑豆大小的粪粒。
    “看清楚了没?”
    “看清楚了。”
    接下来又教他设陷阱。在一条山涧边的泥地上,张晓峰用猎刀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刀刃划出清晰的线条。
    “陷阱分三种。坑陷——挖坑,坑底装削尖的木桩,野物掉下去就被扎死。石陷——用大石板撑起来,野物碰了支撑就砸下来。网陷最简单——用麻绳编网,架在野物必经的路上。”
    他选了一棵大树下的斜坡,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你看这棵大树,树根旁边是野物喜欢走的路——靠山靠树,有安全感。在这儿安个活扣套,用树当固定点。活扣套一收紧,猎物越挣扎越紧,跑不脱。”
    周福生越听越入迷。他以前那些都是饿得实在扛不住了进山乱碰乱撞,全凭运气。但现在张晓峰说的每一样,都简单直接,省力又有效——野兔走哪条路可以看出来,绳套的高度有讲究,陷阱有不同做法。以前在山里做的那些笨功夫,现在看来全都是瞎忙活。
    “大哥,这些本事你是从哪儿学的啊?”
    张晓峰沉默了一瞬。《张氏猎经》的內容从脑子里闪过——那些详细的图表,那些几代人总结出来的猎杀技巧,那些对野兽习性的精准描述。但这些不能对任何人说,只能烂在肚子里。
    “祖传的。”他说。
    周福生点点头,不再问。他能感觉到张晓峰不想多说,也就不再多嘴。
    就在这时,墨墨忽然停下来。身体压得很低,尾巴僵在半空中,耳朵竖得笔直——这是发现了大货。
    张晓峰立刻蹲下,示意周福生也蹲下。他压低声音:“有货。大货。”
    周福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土銃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墨墨慢慢往前移动,张晓峰也猫著腰跟在后面,从肩上取下98k,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周福生跟在后面,把土銃握在手里,手心已开始冒汗。
    走了大概二十米,张晓峰举起手示意停下。
    他指了指前方。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