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元空间的灰白光线被撕开一道裂口。
叶凛的身体穿过空间薄膜的那一瞬间,耳膜被一阵巨大的气压差挤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带著咸味的潮湿海风灌了满嘴。
脚下的触感变成了粗糲的石砖地面,缝隙里长著一簇簇乾枯的杂草。
叶凛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港口。
左手边是一排停靠著渔船和帆船的木质栈桥,船身被海浪推得晃来晃去,桅杆上掛著的绳索在风里啪啪响。
右手边是一条沿海修建的石板路,路两侧种著矮橄欖树。
远处有白色的石灰建筑群沿著山丘层叠往上,蓝色的圆顶点缀其间。
再远一些,是一片铺到天边的深蓝色海面。
海水的顏色和华夏沿海不一样。
这边的蓝太纯了,纯到不真实,跟壁纸渲染出来的似的。
“……到了。”
叶凛从天岩户门帘的裂缝中走出来,顺手把那块皱巴巴的灰白色布帘收好,揣进兜里。
他站在一个港口边缘的角落,背后是一面矮墙,前方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行人很多。
但都不是华夏面孔。
高鼻樑、深眼窝、橄欖色皮肤。
男的留著络腮鬍,女的披著各种顏色的披肩。
穿著打扮混杂著现代服饰和某种……
叶凛也说不上来的异域风格。
总之不是他熟悉的画风。
然后他听到了人声。
一个卖鱼的大叔正朝路过的行人吆喝著什么。
语速极快,音节密集,元音和辅音拥挤地堆在一起,中间偶尔蹦出一两个他听著像“souvlaki”的单词。
叶凛一个字都没听懂。
旁边一个老太太拎著菜篮子,冲卖鱼大叔回了一长串话。
也一个字没听懂。
再远一些,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路口聊天。
还是一个字没听懂。
他上一世去过的国家也无非就是樱花,老米这些地方。
海琴语,这种使用人数排不进前十的,他实在没心思学。
叶凛沉默了两秒。
——从蓝星飞到蓝星,跨了半个地球,结果落地第一件事是当文盲。
他打开系统面板,在商城里搜索了一下“语言”。
搜索结果弹出来一长串。
【古希腊语精通(学者级)】——1200血汗钱。
【现代海琴国语精通(日常级)】——800血汗钱。
【北欧古语精通(神话级)】——1500血汗钱。
【全蓝星语言精通】——1血汗钱。
叶凛盯著最后一条看了三秒钟。
一块钱。
全蓝星语言。
全部。
他往上翻了翻,单一语种最便宜的都要800。
买全蓝星套餐反而只要1块。
这定价逻辑放在现实里,就跟视频网站单买一集要15块、开年卡反而5块是一个路子。
叶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了购买。
【叮!已购买【全蓝星语言精通】,消耗1血汗钱。】
下一秒,一股微凉的电流从后脑勺灌进去,沿著脊椎一路往下,整个大脑被刷新了一遍。
那种感觉不是“学会”了什么。
而是那些语言本来就在脑子里,只是之前被锁著,现在有人把锁打开了。
叶凛重新看向那个卖鱼大叔。
“新鲜的鱸鱼!今早刚从比雷埃夫斯港拉过来的!四欧一条!买三条送你一把欧芹!”
听懂了。
老太太的回覆:“你这鱼眼珠子都浑了,还好意思叫新鲜?”
“上周你卖我那条鱈鱼回去一剖开,肚子里全是沙!”
也听懂了。
路口那两个穿制服的人在聊的內容是:
“你看昨晚那场球了吗?又输了……”
全听懂了。
甚至连骂人的俚语都自动標註了语境。
一块钱,值。
语言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是正事。
叶凛靠在港口的矮墙上,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雅典。
这座城市虽然不算大,但也不小。
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城市,找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代行者和一群藏起来的残党。
叶凛没有对方的照片,没有地址,没有联繫方式。
甚至连代行者姓甚名谁都不清楚。
夏晚晴在华夏被全网骂了那么久,行踪都没被普通人找到。
代行者在自己的地盘上想藏一个人,比在自家衣柜里塞一件衣服还容易。
靠他自己一个人在雅典满大街转悠?
那得转到猴年马月。
还好他手里有一张现成的导航。
飞机从崇明飞雅典,大概要十个小时。
算上时差,苏沐雪和秦菲菲中午左右就到了。
叶凛有大把的时间。
但他不打算干坐著等。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盒子。
脑海中构想了一下画面。
盒子表面泛起一层暗光,然后从打开的盒盖中。
依次飘出了一个摺叠画架、一块四开素描纸板、两支炭笔和一块可塑橡皮。
叶凛把画架支开,把素描纸夹上去,抽出一支炭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身份需要一个掩护。
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独自出现在海琴国的港口,不说话光傻站著?
那很可疑。
但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支著画架在港口画素描?
那叫文艺。
反正海琴国的人文风俗就这样,叶凛很懂入乡隨俗的道理。
叶凛选了个位置坐下。
他挑的地方很讲究。
港口广场的东南角,一棵老橄欖树底下。
树旁边有一座小型石质神龕,不到半人高,上面供著一尊锈跡斑斑的青铜雕像。
赫菲斯托斯。
叶凛瞥了那尊铜像一眼。
铜像表面氧化严重,很多地方已经变成了铜绿色,底座上刻著的古希腊铭文也模糊不清。
神龕前的石板地上有凝固的蜡油痕跡和乾枯的花束残骸,看得出来有人定期供奉。
叶凛收回注意力,开始画画。
他的手很稳。
炭笔落在纸面上,线条乾净利落,几笔就勾出了港口的轮廓。
远处的白色建筑群、近处的栈桥和渔船、天际线上隱约可见的帕特农神庙遗址。
这画技不是系统给的。
他上辈子干过平面设计,基本功还在。
虽然称不上专业画家,但画个速写充门面绰绰有余。
港口的人流不算密。
叶凛一边画一边用余光扫视周围的环境。
目前没有发现任何觉醒者的气息波动。
这附近的人全是普通人,连个一阶都没有。
叶凛把画架调了个角度,换了个构图方向。
素描纸上的线条越来越密,港口的景色在炭笔下逐渐成形。
画面的焦点不是海水也不是建筑,而是那座赫菲斯托斯的小神龕。
他有意把神龕画得很细。
青铜雕像上的每一道锈痕、每一条氧化纹路都被忠实地还原了。
这是给自己设的诱饵。
一个东方人,坐在火神的神龕旁边,专门画火神的雕像。
如果附近有火神代行者的眼线,多少会注意到这个场景。
但更重要的不是钓鱼,而是等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港口广场上的行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卖鱼大叔收了摊,换成了一个卖烤玉米的推车。
老太太走了,来了一群举著自拍杆的游客。
叶凛的画纸上已经填了大半。
他正在用可塑橡皮提亮神龕雕像面部的光影时,一个脚步声从右侧靠近了。
不是经过,是停下了。
对方停在了他身后大约两米的位置,站了几秒钟,没说话。
叶凛没回头。
他能感受到,对方是一阶。
脚步声又近了一步。
然后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响起来,说的居然是华夏语。
虽然发音歪七扭八的,声调也全是混乱的,但確实是华夏语。
“先生,冒昧的打扰您一下,请问您是东方人吗?”
“我认为您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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