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三步並两步推开门。
一只陶碗迎面砸过来。
碗里装著小半碗液体,在空中画了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叶凛右手一探,五指扣住碗沿,虎口被衝击力震得微微发麻。
碗里残留的酒液溅出来,甩了他半边袖子。
这力道!
虽然是在夜晚,但叶凛现在的肉身强度可是七阶。
这哪是个少女能甩出来的?
感觉像是被货车撞了一下。
问题是扔碗的人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劲。
床上,伐楼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满脸酡红,盘腿坐在被子上,双手叉腰,吊带睡裙歪到了肩膀外头也没人管。
白天那个三无少女的呆萌劲儿一丝不剩。
眼下这位,活脱脱一个放开了手脚的市井悍妇。
嘴皮子翻飞,喷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醉意和怒意。
叶凛在门口站了两秒。
好傢伙。
这位“第一次”指的是那碗酒。
净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不能让这个酒蒙子继续说下去了。
叶凛快步走到床边,从系统商城里掏出一瓶灵泉水。
透明塑料壳,跟便利店的矿泉水没什么区別。
“喝点水,別闹了。”
伐楼尼红著脸瞪他,嘴巴还在嘟囔。
叶凛把水塞到她手里。
她一把抢过去,仰头咕嘟咕嘟灌了个乾净。
水顺著嘴角往下淌,浸湿了锁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水光。
喝完了。
伐楼尼抹了抹嘴,把空瓶子往叶凛胸口一摔。
“哐。”
塑料瓶弹开,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然后她翻了个身,一头栽回枕头里,两秒钟后呼吸就平稳了。
睡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发飆到安静,总共不超过十五秒。
叶凛捏著那个空瓶子愣了一下。
这个酒女神的醉后模式,说白了就是个定时炸弹。
响的时候惊天动地,炸完了自己先睡著。
他正准备鬆一口气。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刚才伐楼尼在骂人的时候,分明是在跟谁说话。
“你这女人別碰我”。
叶凛僵在原地,脊背一凉,缓缓转过头。
房间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夏晚晴正坐著。
姿势端正,双腿併拢,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捏著一根烧烤签。
烧烤签上还串著半截鸡翅。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背心和运动短裤,大概是准备睡了临时又被折腾起来的。
背心领口很大,肩带从左边滑下去了一截。
常年锻炼留下的锁骨线条乾净利落,往下是被背心松松垮垮兜住的胸口轮廓。
可她现在的表情跟身材形成了鲜明反差。
嘴巴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有一根青筋。
“哟~”
夏晚晴开口了,把烧烤签往茶几上一搁。
“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叶凛吗?”
“把人丟我这一整天了,才想起来我?”
叶凛把手里的空水瓶放到桌上,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晚晴,我刚从恆水国回来。”
“哦,恆水国啊。”
夏晚晴点点头,语调平平的。
“那边好玩吗?”
“不好玩。”
“那边有美女吗?”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你真敢说啊?”
叶凛认栽了。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把这两个月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战神殿的大致情况。
神乐千早满世界找他的事。
包括这位大小姐之前闹到过夏晚晴这里。
他重点强调了三遍“我真不认识她,是她单方面找的我”。
夏晚晴全程端坐,拿著那根烧烤签,一句话没打断。
脸上维持著一种標准的“我听著呢你继续”的表情。
叶凛说完了。
安静了五秒。
夏晚晴“嗯”了一声,把签子往桌上一放。
“你出去两个月,带回来一个外国小妞,我就不说什么了。”
停顿。
“那你说,樱花国的那个,真的和你说的是她主动找的你?”
又停顿。
“你確定不是第二个秦菲菲?”
这一句扎得准。
叶凛唯一发生过关係的女人就是秦菲菲。
夏晚晴是知道的。
之前年纪小,加上不懂事,她对此不以为然。
“千早那边是纯粹的利益关係。”叶凛斟酌了一下用词。
“她背后的神明让她来找我,跟男女那些事八竿子打不著。”
“你管人家叫千早?”
“……神乐,神乐千早。”
“哦~连姓都记得这么清楚。”
叶凛再次沉默了。
换话题,必须换话题。
“你最近修炼怎么样?”
夏晚晴没接这个茬。
她换了个姿势,把一条腿盘到沙发上。
运动短裤的裤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小麦色的大腿。
她拿起茶几上的烤串,咬了一口鸡翅,嚼著嚼著,偶尔扫叶凛一下。
那种打量带著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全是恼。
但绝对不是纯粹的平静。
叶凛太熟悉夏晚晴了。
她要是真生气,早就一拳锤过来了。
上次他把伐楼尼带回来的时候,她可是直接在墙上砸出一个坑。
可这次她没发火。
一句一句地阴阳,每一句都不算过分,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但每一句背后都拖著一条长长的尾巴。
叶凛读懂了这两个字。
她在意。
她在意得已经超过了某个閾值。
但她觉得自己没立场。
从小到大,他们之间的关係就是“发小”“兄弟”“一起长大的孤儿”。
她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或者说,她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所以她没资格大发雷霆。
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式。
叶凛心里门儿清。
但他不打算现在挑明。
不是时机。
他连自己下一趟出差去哪都不知道。
万一明天就死了呢?
到时候人家刚確认完关係就成了寡妇,那也太缺德了。
等一个安全的时间再说。
“鸡翅给我一串。”
叶凛伸手。
夏晚晴瞥了他一下,把盘子往自己那边挪了两公分。
“自己买去。”
“大半夜的哪有卖的。”
“你不是刚从恆水国回来吗?啥也没吃?”
“我做错的事倒也不至於罚我吃那些东西。”
夏晚晴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嚼。
但盘子没再往回挪。
叶凛自己伸手拿了一串。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坐在沙发上啃烤串,谁也不说话。
电视开著,声音调到最小。
播的是什么深夜购物频道,主持人正扯著嗓子推销一款號称能切钢筋的菜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隔壁房间里,伐楼尼的呼嚕声稳定而有节奏。
夏晚晴吃完最后一串,把竹籤丟进垃圾桶,站起来。
背心下摆从短裤里扯出来一截,露出一小段腰。
她往臥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叶凛,我突然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成为代行者。”
“为什么?”
夏晚晴思绪飘忽,双眼有些失神:
“你不在的时候我想过一个其他的未来。”
“如果我只是一个神眷者,那我可能就平平淡淡的,或是比普通人更好的过完一生。”
“其实神话復甦开始的时候,我幻想过。”
“但我的幻想有限,最多也就只是我俩都有很高的神力亲和度,没到代行者的地步。”
“然后嘛……”
夏晚晴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有些红。
“就是我俩一起,在这个全新的世界各种冒险……什么的。”
夏晚晴顿了一下,回头。
她看著叶凛,突然觉得眼前只比她高十厘米的青梅竹马,似乎越来越高了。
“好吧,只是矫情一下。”
“我没有后悔。”
夏晚晴站在臥室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背心从肩膀滑下去的那条带子她始终没扶。
“晚安。”
她进了臥室,门带上了。
叶凛坐在沙发上,听著门锁咔嗒一声。
他把最后一块鸡翅骨头丟进盘子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客厅的灯关了。
隔壁伐楼尼的呼嚕声还在继续。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
臥室里没了动静。
叶凛从沙发上起来,赤脚走到阳台上。
夜风灌进来,带著这座城市后半夜特有的凉意。
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著零星的灯,有人在加班。
他靠著阳台栏杆,把那块皱巴巴的灰白色门帘叠好塞回怀里。
然后抬起右手,在空气中点了一下。
一块蓝白色的半透明面板在他面前展开。
廉价的oa办公软体界面。
【当前职级:临时工。】
【帐户余额:381470血汗钱。】
三十多万,听著不少。
但他现在是七阶。
七阶往上走,每一点属性的提升都是天文数字。
这点钱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更別提他身边现在多了个酒女神要养。
虽然伐楼尼自带乾粮,但回头真要在蓝星扎根,总不能让一个九阶的神喝自来水吧?
还有夏晚晴那边。
离他预期的“能自保”还差得远。
而距离那个足足一百万的神位,钱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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